结婚晚上摸东西这个动作、准确讲是入洞房后新人伸手进被窝或者枕头底下摸索、摸的不是人、是物件。

北方多数地方摸的是枣、花生、桂圆、栗子、四样东西混在共同撒在婚床四角或者被褥夹层、伸手进去抓、抓到什么算什么、动作自身没有技术难度、难度在于有人把花生壳故意不剥干净留点泥土有人往栗子毛刺上浇水让刺更硬、新人手伸进去那一下往往缩回来、旁边看着的人就笑。

摸的顺序不固定但摸到的第相同东西会被围观的人当场报出来、报出来的名称有谐音讲究、枣对应早、栗子对应立或者利、桂圆对应贵、花生不是直接对应生、是花着生、意思别光生男别光生女掺着来、这套谐音系统覆盖了农耕时代对婚姻的整个期待——时间上要早空间上要全经济上要贵、没别的了。

枣的问题在于现在婚床上用的枣多数是烘干过的金丝小枣、个头小表皮皱糖分高、新人手上有汗一摸粘一手、再摸别的东西就粘一块、有人提前把枣换成冬枣、冬枣脆但谐音不变、老人普通不反对换品种、反对的是拿蜜枣糊弄、蜜枣加工过属于零食类不算正经干果、这里面的界限很细、细到能引发两亲家婚前交涉。

花生是这套物件里唯一需要带壳的、不带壳不算数、有人买花生仁撒床上、第二天被长辈发现要重新补仪式、补的时候新郎新娘站床边伸手摸花生仁不叫摸叫拿、动作性质变了、摸与拿在婚俗里的区别在于摸带有随机性拿带有目的性、随机性是关键、你不知道手会先碰到枣还是先碰到栗子、这个不知道自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标记婚姻的不可预测、虽然床上就四样东西概率各四分之一。

桂圆现在贵了、以前桂圆干几块钱一斤随便撒、现在福建产的大果桂圆干一斤四五十、撒床上一次用掉两斤、第二天收起来分给亲戚小孩吃、小孩吃完把核吐地上、没人扫、核的寓意是留种、扫掉不吉利、所以婚后第二天早晨婚房地上全是桂圆核与花生壳、踩上去嘎吱响、新人下床第一脚踩到什么也有说法、踩到花生壳是好事踩到栗子刺是提醒日子扎手、没人刻意摆但也没人刻意清。

栗子最麻烦、北方用板栗南方用锥栗、板栗刺壳又硬又尖、扎手、有人提前把栗子刺剪掉只留光滑的栗子仁、剪过刺的栗子在行话里叫“熟栗”、没剪的叫“生栗”、用熟栗的婚床手伸进去不疼但老人会说这床“不立”、不立的意思不是立不起来是没经过考验、所以讲究人家坚持用生栗、新郎新娘手扎出血珠算正常损耗、血珠子沾到白被单上第二天有人专门来看、看了不说话点头、意思是过了这关。

这套东西摆的位置也有门道、不是均匀撒、枣多撒在床头位置、因为早谐音早动作也靠前、栗子撒床尾、你脚伸过去碰到的概率大、花生撒中间偏左、桂圆撒中间偏右、左右以新郎躺下的方向为准、新郎躺左边新娘躺右边、新郎伸手先碰花生新娘伸手先碰桂圆、分工明确、有人结婚前夜自己偷偷调过位置、把栗子全扒拉到地上、第二天被铺床的全福人发现重新撒回去、全福人是专门请来铺婚床的中年妇女必须父母健在夫妻与睦儿女双全、这类人眼睛毒、你动过被子她看一眼就知道。

摸的动作发生在掀盖头之后喝合卺酒之前、各地顺序略有出入、有的地方先摸再喝有的地方先喝再摸、先喝再摸的问题是酒劲上来手不稳、枣与桂圆抓不牢掉地上、掉地上不能捡、捡了意味捡起来的福气是掉的、所以多数地方把摸这个动作放在喝酒前、清醒的时候摸、摸完报完四样东西的谐音、再喝酒、酒是交杯酒杯子用红绳拴着。

现在婚庆公司简化流程、把四样干果装进红色绸布袋封口、新人不用摸、隔着布袋捏一下就算数、捏到硬的说是枣捏到圆的说是桂圆、没人拆开验证、老人觉得不行、隔着布袋摸等于没摸、因为袋子阻断了手与物件之间的直接接触、婚俗里的接触讲究皮肤碰实物、中间隔一层布不叫碰叫隔、隔就是不亲、不亲在婚姻里是大忌。

还有地方在四样干果之外加核桃、核桃不是谐音、核桃是取形状、大脑沟回像核桃纹路、寓意聪明、聪明在这个语境里不是智商、是精明会过日子、核桃必须用手能捏开的那种纸皮核桃、捏不开的铁核桃不能用、用了意味日子太硬掰不开、有人不知道买成云南野生铁核桃、铺床的全福人拿起来一掂重量不对当场让换、晚上十点超市关门、新郎开车满城找纸皮核桃、找到十二点才回、回去新娘已经睡着、摸的环节第二天补的。

摸完之后的干果去向、枣与桂圆收起来煮粥给新人第二天早晨喝、叫早生贵子粥、花生剥了壳撒进粥里共同煮、栗子单独煮、栗子味大不能混粥里否则串味、栗子煮好剥皮给新郎吃、新郎不吃也行、不吃栗子意味不立、所以新郎必须吃至少一颗、有人真不爱吃栗子、就咬一小口剩下的新娘吃掉、两个人分一颗栗子、分栗在方言里谐音分离、不吉利、后来改规矩要么新郎整颗吃完要么直接不吃、不能分。

南方部分地区摸的不是干果、摸的是红鸡蛋、红鸡蛋煮熟染红色放被窝里、新人摸到鸡蛋剥壳吃掉、蛋清代表清白蛋黄代表圆满、红鸡蛋的问题是刚煮好的烫手、有人被烫到缩手鸡蛋掉被子上滚红印子、红印子洗不掉、那床被子以后盖不盖、盖了红印子对着脸不盖又浪费、后来有人用塑料假鸡蛋涂红、摸到不烫、但假鸡蛋不能吃、不能吃的蛋在婚床上等于白摸、又改回真鸡蛋、提前煮好放凉再放进去。

摸物件这个动作的核心逻辑是触觉占卜、通过手在黑暗中接触特定物品预测婚姻走向、这套逻辑在民间存在至少四百年、明朝话本里就有类似记载、当时摸的是铜钱与五谷、后来五谷换成干果、铜钱还在部分地区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