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日历翻到这一页、年味还在空气里飘着、鞭炮碎屑没扫净、灶王爷早送走了、该琢磨点实在事。

初六这个日子有意思、老话叫马日、女娲造万物的时候、初六捏出了马、马跑起来、地就活了、日子就转了、年前囤的肉菜见了底、亲戚走得差不多、小孩红包捂热乎了、大人心里那根弦开始紧、不是焦虑、是醒过来了、歇够了、骨头缝里的懒散得往外抖搂、民俗里头讲初六送穷神、拿扫帚疙瘩、从里往外扫、垃圾破烂清出门、这动作实在、不是迷信、是给自个儿一个交代、屋里干净了、心就不堵、穷不穷另说、那股子利索劲儿得有。

送穷怎么送、老法子是把厕所神检查一遍、积肥的积肥、清理的清理、现在单元房没这讲究、意思得留着、擦玻璃、刷碗池子、犄角旮旯的灰抹掉、扔几件用不着的旧家什、往外扔东西这个动作自身带着决断、手一挥、旧的出去、新的才敢进来、别小看这点仪式感、人靠这个调步子、日子黏糊久了、需要个由头、咔嚓剪一下、明儿上班的上班、开张的开张、路上车轱辘印子密起来、不像前几天、街上空得能听见风打旋。

商铺老板最看重初六、放挂鞭、揭掉门板上的红纸、买卖就算接上了、有人专门赶早、图六六大顺这个数、顺字不玄乎、买卖顺、进账不卡壳、流水不皱巴、伙计手脚麻利、主顾脸色好看、这就叫顺、老百姓讲实惠、祝谁马到成功不如祝他马年不蹶蹄子、马日说马话、话糙理不糙、骡子马歇了初一到初五、初六上套、拉磨就稳当、使唤牲口的人懂这个理、太早催着、掉膘、太晚赶着、误节气、初六正好卡在懒与勤的缝上、起早了冷、起晚了慌。

祝福话怎么递、得挨着地皮说、别飘、说祝您钱包鼓、不如说祝您今年买东西不用先看价签、说祝您身体棒、不如说祝您爬五楼不叉腰喘气、话得带着具体的动静、初六的吉祥磕儿要有马有路有奔头、不能说马失前蹄、不能说穷神赖着不走、忌讳这玩意信则有不信也有、重要图个嘴上的顺溜、街坊碰面递根烟、说句初六溜溜顺、比拽半天文词强、对方接过去一乐、这事就算妥了。

脑子别还沉在除夕那顿饺子里、馅再香也消化了、电视重播好几轮、小品台词能背下来、瓜子皮卡在茶几缝里懒得抠、这些痕迹都得收一收、不是跟年过不去、是日子不能老悬在节庆那根弦上、弦太松弹不出调、初六就是拧弦轴那一下、咯吱咯吱紧两扣、音准回来、说话办事有个正形、小孩寒假作业该翻翻、大人工作安排本子该摊开、不是立马当牛做马、是心里先有数、知道初七迈哪条腿。

走亲戚走到初六也差不多了、亲戚的话匣子掏空了、来回那几样菜吃絮了、红烧肉凝出白油花、再不走主家也累、这时候告别不伤与气、都有台阶下、拎着空点心盒子回自己窝、关门那一刻长出一口气、世界安静了、该归置的归置、该清洗的清洗、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这动静比鞭炮实在、把串门沾回来的各种气味洗掉、把说多了话的那种空虚感漂干净、人一干净、想法就清明。

有些地方讲究初六挹肥、把厕所里攒的农家肥送到地里、土地爷不嫌脏、庄稼等着这一口、城市人理解不了这层、能理解的是把积攒的情绪垃圾倒一倒、年前忙乱积下的烦躁、过年应酬攒下的疲惫、家里杂乱导致的憋闷、全打包装进初六这只筐、送出大门、别回头、回头就不灵了、心理上的大扫除比物理上的更要紧、肉眼看不见的灰才呛嗓子。

祝福落到实处就是几张钞票能经花、几个小病能抗过去、几件破事别老搁心里沤着、别贪多、贪多马驮不动、马驮太重走不远、远路无轻载、老话讲了上千年、初六出门前、摸摸马背上的褡裢、沉的东西卸掉些、非带不可的、捆结实、路长着呢、这才哪到哪、正月没出、地还冻着、麦苗趴着养根、人不也得养着那股子心气、别一上来就冲刺、马撒欢跑不了全程、小步颠着、匀着力气、颠过二月二、颠过清明雨、颠到麦收时候再回头看。

初六的太阳跟初一不相同、初一的太阳是崭新的、晃眼、初六的太阳带点熟络、照在身上知道冷暖、光照进屋子、照见没擦净的窗台、照见沙发垫子歪着、照见几根头发丝团在地板缝里、不碍事、看见了、拾掇了、光就敞亮了、年过到这个份上、热乎劲没全散、正经劲回来一半、掺与在共同、就是初六该有的模样、谁都别端着、也别瘫着、松松快快把手里活计顺一顺、明儿的事明儿说、今儿的穷神今儿送。

给远路的人递句初六的祝福、不提发财、不提高升、就说马在路上、路在脚下、脚底有劲、劲头匀着使、这个理、比啥吉祥话都硬邦、马年马日、不图龙马精神那虚词、只图马步扎实、别打滑、别尥蹶子伤着自己、平平安安颠过这一年、到年根底下再卸鞍子、那时候回头瞅、咦、真走完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