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膏药、就是那个老方子熬出来的黑膏药、贴上容易，撕下来难、粘住皮肉，扯着汗毛，生疼、十二生肖里头，狗排第十一、前头是鸡，后头是猪、狗这东西跟人太近、近得撕扯不开、看家护院，摇尾巴，跟脚，你一出门它就在门后头哼唧、你回来，它扑上来，爪子搭在你膝盖上舌头往你脸上招呼、这不是膏药是什么。

膏药熬起来讲究、麻油浸药，文火慢熬，熬到药枯油黑，滤渣，下丹，搅成膏、一锅膏药熬下来，半天功夫搭进去、老药工坐马扎上手里一根槐木棍子，顺时针搅，逆时针搅，手腕子酸了换手、熬老了，膏药硬，贴上掉渣、熬嫩了，膏药稀，贴不住，往下流、熬到滴水成珠，膏药滴凉水里，捏起来不散，才算成、这跟人与狗的关系差不多、处久了，火候到了，就粘上了。

狗不挑人、你富，它跟你、你穷，它还跟你、你脾气上来踹它一脚，它嗷一声跑开，过会儿又蹭回来，下巴搁你膝盖上眼睛往上翻着看你、这叫什么、这叫膏药贴上就揭不下来、难舍难离，说的就是这种粘劲儿、不是刻意粘，是日子熬出来的粘、一天两天不显，三年五年，那膏药就长在皮肉上了。

十二生肖选狗，有说法、汉代王充《论衡》里讲，戌，土也，狗属土、土主信、守信，守家，守住人、狗守夜，鸡司晨、鸡叫头遍，狗在院子里转了一宿、这是分工、狗的分工就是守着、守着院子，守着人，守着灶台边上那点热乎气儿、你挪窝，它跟着挪、你不动，它趴在脚边上耳朵支棱着，有点动静就抬头、这种守，守久了就分不开、老话说，狗不嫌家贫、不是不嫌，是它压根没想过嫌这回事。

膏药撕下来费劲、得用松节油擦，慢慢润开，一点点揭、硬扯，汗毛带下来一片，皮肉通红、有人怕疼，就让膏药贴着，贴到它自己卷边，自己掉、这中间洗澡沾水，膏药边上发白，翘起来一点，手贱去抠，抠一半又疼得龇牙、狗也是、处久了，出门几天，心里空落落、不是想，是习性断了、习性比想厉害、想是一阵风，习性是膏药底子那层老胶，渗进皮肤纹理里，洗不掉。

难舍难离不是一句形容词、它是一种物理状态、两个东西长在共同了、人跟狗，人跟地方，人跟人，都这样、老屋墙根底下的青苔，拿铲子铲，铲完下场雨又绿了、老茶馆里的竹椅子，坐了几十年，椅背磨出包浆，扶手磨出凹槽，屁股的形状嵌进去了、换把新椅子，坐不住、不是椅子不好，是屁股认旧椅子、狗认人，人认狗，相同的理。

以前老北京胡同里，大爷遛狗，狗在前头走，大爷在后头跟、狗走几步回头看，大爷还在，继续走、拐弯处狗停住，等大爷跟上、天天如此、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连狗抬腿撒尿的电线杆子都固定、后来胡同拆了，搬楼房里、狗趴在阳台，往下看，呜咽、大爷坐沙发上手里攥着狗绳，绳那头空着、膏药撕了，皮还疼着。

膏药还有个特征 、贴上那几天，药力往下走、治腰疼的膏药，贴上去先是凉，后是热、热往骨头缝里钻、狗往人心里钻也是这个路子、开头是你喂它，它跟你、后来是它等你，你惦记它、再后来分不清谁等谁、你下班回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里头爪子刨门的声音就响起来、门一开，一团毛东西扑上来，尾巴摇成螺旋桨、这一天受的气，窝的火，到这会儿散了大半、药劲儿上来了。

粘住，就分不开、这是膏药的宿命，也是狗的宿命、狗一辈子大概十几年、十几年，够一锅膏药熬老熬嫩熬成精、狗老了，走不动了，趴在窝里，眼睛还跟着你转、你过去摸摸它头，它尾巴尖儿轻轻晃两下、力气不够摇整条尾巴了、这个时候你就知道，膏药快贴到头了、不是膏药失效，是皮肉跟膏药长成一体了、揭不揭都疼。

戌狗排在十二生肖倒数第二位、前头十一个，后头一个、像个守门的、一年到头，它殿后、守岁守夜，守到猪年登场、这种位置安排有意思、开头的是鼠，机灵，会钻营、收尾的是猪，憨厚，有福气、狗夹在中间偏后，不抢风头，就守着、守成了习性，习性成了自然，自然成了难舍难离。

乡下土狗没名字、就叫狗、唤一声“狗”，它颠颠跑来、城里宠物狗有名有姓，穿衣服穿鞋、不管叫大黄还是叫查理，骨子里还是膏药性子、贴上就认准。狗市上买回来的小狗，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