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质彬彬拆开看、文是纹路、外在修饰、质是底子、本来面目、彬彬两字最要紧，不是简单的掺与，是搭配得匀称，一半对一半，谁也不压谁、孔子讲这个话，原是对着君子说的，野了粗俗，史了虚浮，都得扳回来、落到生肖上头，哪个动物天生带着这份不偏不倚的分寸。

十二生肖轮一圈、鼠太钻营，牛太蛮，虎太暴，兔太怯，龙太虚，蛇太阴，马太躁，猴太精，鸡太鸣，狗太执，猪太浑、剩一个羊、羊的外在是皮毛，内在是骨肉，皮毛裹着骨肉，骨肉撑着皮毛，谁也不抢谁的风头、羊群走过去，白的云相同，那是毛的颜色。低头吃草，咀嚼得慢，那是本性的静、文与质，在羊身上不是两件事。

先说文的这一层、羊的毛自古就是礼的符号、祭祀用太牢少牢，羊占一位、天子穿羔裘，大夫穿羔裘，素丝为饰，那一身白不是随便披的、毛色要纯，纹理要顺，割下来制成裘，还得依着经纬缝、外在的东西做到这份上叫有文、羔羊之皮，素丝五紽，诗经里反复唱，唱的不是羊，是穿羊裘那人做事有板有眼，进退合度、羊自身呢，不吭不哈，毛长长了就长长了，剪下来给人用，它不叫屈、这种对外在修饰的放任与成全，恰好合了文的本义——纹饰不是强加的，是从底子里透出来的、羊角盘曲，螺纹相同转着圈长，那是天生的纹路，不用雕，自带章法、古人看羊角，觉得像盘旋的云气，吉祥，拿它刻在玉上铸在铜器上大吉祥三个字就从羊身上来、外在的纹与内在的祥，羊都有。

再说质的这一头、羊性子温，可不等于软、头羊领路，后头的跟着，队形不乱、遇着沟坎，小羊在前老羊在后，叫起来咩咩的，不是嘈杂，是呼应、这种群居的秩序感，不是学来的，是骨血里带的、羊吃草不挑地，荒地也啃，陡坡也上蹄子窄而尖，踩在石头缝里稳稳当、不张扬，不抢眼，把该做的做了，把该走的路走了、古人讲质直，羊的质，直在行为上——它不拐弯抹角，要喝水就去溪边，要歇息就卧在坡上、羊角顶撞是天性，可那是为了争个次序，不是为了逞凶、真打起来，角抵着角，力用得匀，谁先松谁退，分出高下就完，不追着撵着往死里整、这种有底线的直，才叫质、不是蛮，是守着本分。

彬彬是文与质的配比，一半一半，增一分则太文，减一分则太质、羊身上这个配比，似乎量过、毛太厚了蠢，太薄了寒碜，羊那一身毛恰好，冬厚夏薄，该换就换、性子太野了戾，太驯了懦，羊的温顺里有倔，你赶它不走错路，你领它它才跟、古人画羊，常配着苏武、苏武北海牧羊，十九年，汉节旄头都落尽了，羊群还是那群羊，白生生地在雪地里啃草根、苏武的节是质，旄是文、旄落光了，节还在，就是质胜文。可羊群自身呢，雪白的皮毛在荒原上一动不动，又是文质彬彬的活样子、苏武归汉，带回去的不是羊，是羊身上那份不变的分寸。

谐音梗也得提、羊谐祥，又谐阳、阳气是骨子里的暖，吉祥是外在的好、一内一外，刚好扣上、许慎说羊，祥也、这个字从示从羊，示是天垂象，羊是牺牲，拿羊祭天，天示吉祥、文是祭礼的仪轨，质是牺牲的本体，二者缺一不可、缺了仪轨，祭礼不成规矩。缺了牺牲，祭礼没有着落、羊在其中，把两头都占全了。

拆字看更有意思、美字从羊从大、羊大不是肥，是丰满、丰满就是文与质都到了火候，不多不少、善字也从羊、善是内在品性，写在脸上就是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君子就是美且善、羊嘴底下那撮胡子，古人叫髯，看着老成，其实是咀嚼磨出来的、年岁越长，胡子越长，底子越厚，外在的纹路也跟着深、这不是彬彬是什么。

文质彬彬的底子是克制、知道什么时候露，什么时候藏、羊低头吃草，露的是背脊，藏的是面容、抬头看人，露的是眼睛，藏的是角、打架时角露出来，平时盘在头顶，像没开封的刀、这种克制的分寸感，十二生肖里唯有羊做得自然、虎藏不住爪，鸡藏不住鸣，猴藏不住跳、羊呢，你不注意它，它就静静卧着，反刍，嘴动得极慢，眼睛半闭，阳光照在毛上亮得柔与、你注意它，它也不慌，抬起头看你一眼，叫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又像没问。

再说羊在四季的样子、春草刚发，羊啃嫩尖，吃得急，那是质胜文——饿了一冬，顾不上体面、夏草丰茂，羊挑着吃，走走停停，皮毛换得油亮，那是文质相当、秋草结籽，羊吃得慢，嚼得细，毛开始变厚，那是文胜质——为冬天储备外在的暖、冬雪盖地，羊蜷在圈里，靠一冬的厚毛扛过去，那是文与质重新调匀、四季轮替，羊身上的文与质跟着调，从不失衡。

古人选生肖，羊排第八、八是偶数，偶数稳当、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太阳偏西，不刺眼了，地上的影子拉长、这个时候，阳气未消，阴气初起，天地间也是文质彬彬的状态、羊在未时反刍，上午吃进去的草料这时候翻上来细嚼，那神态像老学究在书房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外在的从容与内在的消化同步进行、未这个地支，藏干己土丁火乙木，己土是质，丁火是文，乙木是生机、三样东西凑一块，土的敦厚、火的照明、木的生长，刚好是文质彬彬的另一种写法。

民间剪纸，羊的图案总是正面，两只角对称，脸方正，身上毛旋儿一圈一圈的，像文字里的回纹、剪的人不懂孔子，下剪子的时候心里有个样子——羊就该是这个样，周正，安详，不歪不斜、这个样，就是文质彬彬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