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翻老黄历查干支，这词儿一出来就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不是铁锈，是血锈、民间酒桌上猜谜，手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一匹马，蹄子抬得老高，旁边再画把刀——穷兵黩武、这成语落在生肖头上跑不掉的，指的就是马。

汉武帝刘彻，属马的、这事得从司马迁那本账里翻、元光二年到征与四年，前后打了四十四年仗、卫青七出定襄，霍去病六击匈奴，李广利两征大宛、光元狩四年那场漠北决战，出塞战马十四万匹，活着回来的不到三万、长安城北的马厩空了，太仆寺的账本上全是红杠杠、征与三年那道轮台罪己诏写得明白——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打不动了，真打不动了、河西走廊的苜蓿倒是长起来了，大宛天马的后代在陇西吃草，可老百姓锅里的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这就叫穷兵黩武的原型标本。

干支纪年法里马是午，十二地支第七位、午火属阳，性烈、马蹄子底下踩的是庚午、壬午、甲午、丙午、戊午，五个纳音里路旁土、杨柳木、沙中金、天河水、天上火，没一个是安分守己的命数、汉元帝属马，初元三年珠崖郡反叛，贾捐之上了道折子——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元帝准了，珠崖郡撤了、不是不想打，是算盘珠子拨拉明白了、同日，马这个生肖与穷兵黩武的勾连，根子不在马自身，而在骑在马背上那个人的心性。

换个角度扒拉史料、唐太宗属马的，陇西人、武德九年渭水之盟，突厥颉利可汗二十万铁骑杀到便桥，李世民单骑出阵，隔着渭水说了句“我与可汗面结与亲，今可汗负约，何也？”突厥退了、贞观四年李靖夜袭阴山，颉利被俘，东突厥亡了、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贞观十九年亲征高丽，安市城外冻土三尺，唐军撤兵时遗弃的攻城器械堆成小山、房玄龄临死前上书，表文里写——陛下功高万古，意欲广地，臣恐功成之后，逸欲易生、这是清醒人说的清醒话、马背上得天下，马背上有惯性。

民间老派说法有一套、相马经里说好马的标准——头欲高峻，面欲肉满，耳欲小而竖，鼻欲大而方、换成相人那套话术，这就是所谓鹰视狼顾之相、楚庄王属马的，邲之战打赢晋国，潘党建议把晋军尸体堆成京观，庄王没同意——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这是个明白马，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缰绳。

往后翻两页、《淮南子·人间训》讲塞翁失马那事儿、马无故亡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这故事下半截知道的人少——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穷兵黩武这事搁生肖学上解，不是马这个属相自带祸根，是马跑起来收不住蹄子的那股劲头容易把人带沟里、午马的对宫是子鼠，子午相冲、子水是冷静，午火是亢奋，水火既济那卦，爻辞写的是“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杀牛是排场，禴祭是薄礼，排场大的反而折福、这个理儿，汉元帝看懂了，唐太宗到晚年也看懂了。

再往深了扒拉一层、马在十二生肖里头跟谁都不太对付、丑牛是耕地干活的，寅虎是占山头的，卯兔是躲事儿的，辰龙是云端上的，巳蛇是暗处盘的，未羊是跟在屁股后头吃草的，申猴是跳来跳去凑热闹的，酉鸡是蹲在墙头报晓的，戌狗是看门护院的，亥猪是吃饱就睡的、唯独马，非跑不可、缰绳松一寸，蹄子就能翻过阴山、霍去病封狼居胥那年二十三岁，汉武帝给他盖了座豪宅，他回了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话听着提气，可细想也瘆得慌——少年将军脑子里除了打仗没别的，这不就是穷兵黩武最要命的地方么，连当事人都觉着理所当然。

蒙元那帮人属马的也多、成吉思汗属马，忽必烈属马、斡难河源头竖起九斿白纛那会儿，蒙古骑兵从大兴安岭一路踩到多瑙河畔。长春真人丘处机从莱州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