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得从生肖猴说起。

耳目之欲对应生肖猴。

耳朵想听点动静，眼睛想看个新鲜、猴子蹲树上耳朵转，眼珠转，哪边有声响往哪边瞧、山里头落个果子，它听见了、远处树枝晃，它瞧见了、这畜生对外头动静的贪恋，跟人追着戏文锣鼓、盯着画本册页一个德性。

老话说"猴性不定"、不定在哪儿、手脚不老实，眼耳更不老实、给它个铜铃，摇一摇，听响、给它面镜子，照一照，看影、响没了还摇，影没了还照、十二生肖里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贪声恋色的、鼠偷粮，牛耕地，虎吃肉，兔钻洞，各有各的实在营生、唯独猴，专在声光上头耗功夫。

猴的耳目之欲根子上是一种对虚头的沉迷、声是虚的，响过就散、光是虚的，晃过就没、猴偏追着虚的跑、山民诱猴，不用食饵，摆一坛酒，敲一阵锣、锣声入猴耳，猴就得来、来了瞧见酒水映着天光，更挪不动腿、喝醉了，被人捆走、这法子用了多少辈子，猴照样上当、不是记性差、是那股劲上来，由不得它。

拆开看"耳目"二字、眼主见，耳主闻、见的是形色，闻的是声响、形色声响搁一块，就是戏、猴爱看戏，也爱演戏、猴群里头有猴王，猴王走路带架势，叫唤带调门、底下猴子学，学不来也看、看完了叫，叫完了跳、猴山边上站个人打快板，猴能蹲那儿瞅半天、不是听懂词，是板声脆，手势花，正撞在耳目之欲的痒处。

十二地支申猴属金、金主声、钟是金的，磬是金的，锣钹铙钹全是金的、金器一碰，响动传得远、申时太阳偏西，光线变软，影子拉长，正是万物轮廓最分明的时候、猴在这时辰最活泛、山间暮色将起未起，树冠染一层黄、猴蹲在高处，四下里看，看巢归的鸟，看收工的农人，看炊烟从瓦缝冒出来、耳朵支棱着，听狗叫，听鸡上架，听谁家妇人喊孩子吃饭、这场景跟人赶庙会看杂耍、蹲茶馆听说书没两样。

换个说法、耳目之欲搁人身上叫消遣，搁猴身上叫本性、人还有层遮拦，看戏看到半夜知道散场、猴没有、猴子瞧见火把，能盯着看一宿、听见笛声，能顺着声找好几里地、这种不知收束的追逐，就是耳目之欲最底层的模样。

古代相书里提过一嘴，猴相的人耳廓外翻，眼珠子活泛、耳廓外翻，收声就杂、眼珠子活泛，纳形就多、街上走一圈，谁家窗台摆了盆花，哪间铺子放了支曲，全收进去、收进去不消化，堆着、堆多了人就浮躁、浮躁归浮躁，这类人学东西快、听一遍能哼，看一遍能摹、戏班子里猴相的人多，不是没道理。

回过头说猴、齐天大圣怎么惹的祸、蟠桃园里定住七仙女，偷桃、蟠桃会上偷酒偷丹、偷的不是填肚子的东西，是色香味全占的仙家玩意儿、耳朵听见仙乐，眼睛瞧见霓裳，鼻子闻着酒香、三样齐了，猴性就炸、闹天宫闹的不是江山，是耳目之欲顶到了头。

猴代表耳目之欲，这事在民间故事里扎得深、耍猴的艺人驯猴，一根鞭子，一面锣、锣声一响，猴戴帽穿衣，翻跟头作揖、猴图的不是吃食，是锣声里头那股热闹劲、散场了，铜锣收进布口袋，猴还蹲在箱子上来回瞅、瞅啥、瞅刚才人影晃动的地方，瞅地上踩碎的瓜子壳、艺人拽绳子，不走、再拽，才走、三步一回头。

十二生肖排下来，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种顶着一种性子、鼠的囤积，牛的耐性，虎的威猛，兔的机警，龙的莫测，蛇的阴柔，马的奔放，羊的温顺，鸡的司晨，狗的忠义，猪的浑全、轮到猴，就是一种浮在表面的灵动、这灵动全靠耳目撑着、你把猴的耳朵堵上眼睛蒙上它比猪还安静。

耳目之欲的根子是对外界刺激的过度应答、外界给一声响，非得回一声、给一点光，非得探一探、这种应答不经过思量，不走脑子，直接从感官蹦出去、猴掰棒子的典故，人都当笑话讲、掰一根夹胳肢窝，再掰一根还夹，头一根掉了不知道、细想不是记性问题、是它眼盯着下一根，手够着下一根，胳肢窝早松了全没察觉、耳目的贪，压过了肢体的觉、这叫什么、这叫感官打架，耳目占了上风。

申猴对应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五点、这钟点人容易走神、午饭过了，晚饭还早、太阳偏西不西，光线黏稠、人坐办公室里，眼瞟窗外，耳听走廊、谁走过去都抬眼看一下、不是真想看，是耳目闲不住、猴在这个时辰最精神，人在这时辰最涣散、涣散里头藏着的东西，跟猴的耳目之欲同出一路。

戏文里有猴戏、京剧里的孙悟空，脸勾红白，眼皮涂金、金眼皮一眨巴，满台子亮、这叫开脸开在眼上、锣鼓点子一催，孙猴子上场先翻一串跟头，站定，手搭凉棚四处望、望的不是台下看客，是九霄云外、这一望，猴的魂就立住了、什么魂、耳目追着声色跑的魂、整出戏里孙悟空跟谁打都是虚的，唯独跟自己的耳目之欲缠斗是真的、紧箍咒念起来，他抱头打滚、咒是声，声入耳，耳连心，心受制、降猴还得从耳根子降起。

乡下逮猴还有一种法子、椰壳开小口，掏空，里头放几粒石子、搁在猴路上、猴听见椰壳里石子晃荡的声，伸手进去掏、攥住石子，拳头撑大了，拔不出来、猴不知道松手，急得吱吱叫。人不来它不走，手卡在椰壳里，眼巴巴等人来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