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龙门阵，川渝地界的老说法、一张桌，几把竹椅，三五人围拢，茶水一泡，话匣子打开、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东家长西家短，没边没际地扯、这就叫摆龙门阵。

摆字，铺排摊开的意思、龙门阵，不是真刀真枪的阵仗，是嘴里跑马、话里行军的那股子阵势、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说书先生嘴里的大战龙门阵，搬到市井茶馆，变成平民百姓打发日子的方式、要摆得起来，摆得热闹，摆得别人愿意听、愿意接，需要点功夫。

把这个词往生肖上靠、十二个属相、谁跟摆龙门阵最贴肉。

先看龙、龙字自身就杵在词里头、龙门阵，龙字打头、龙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五，辰龙、龙能行云布雨，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摆龙门阵的人，嘴上也得有这股劲、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一个包袱抖出去，满座皆惊，一段闲话扯开来，半天收不住、没有龙那股吞吐天地的架势，摆不出像样的阵仗、龙的特性是变化，摆龙门阵的精髓也是变化、一个话题岔出去八竿子打不着，绕一圈还能圆回来，这叫本事、龙在云雾里时隐时现，话在唇齿间时真时假、茶馆里那些老摆家，讲起当年袍哥人家的事，三分真七分渲染，听着过瘾就行，没人较真、这是龙的做派、龙不较真，龙只管兴风作浪、摆龙门阵的人也不较真，只管话头热闹、从这个根上讲，龙是第一个该点的生肖。

再看猴、猴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九，申猴、猴性机灵，坐不住，嘴不停、摆龙门阵最怕冷场，需要有人接话、插话、抬杠、起哄、猴就是干这个的、一个场子里有个属猴的，话掉不到地上、你说东他接西，你说西他扯南，不是故意捣乱，是嘴比脑子快，天性使然、摆龙门阵不是一人演讲，是众人拾柴、猴负责添柴、猴子掰包谷，掰一个扔一个，摆龙门阵也是，前头说的啥不重要，当下这句热乎就行、猴还擅长模仿，茶馆里头学领导讲话，学邻居吵架，学猫叫狗叫，属猴的人拿手、这些活计加到龙门阵里头，阵势才活泛、死板板的龙门阵没人摆，得有人窜上跳下地搅与、猴就是搅与的那一个、没有猴，龙门阵容易闷、闷了就不是摆阵，是开会。

第三个提鸡、鸡在十二生肖里排第十，酉鸡、鸡司晨，天亮就叫、摆龙门阵也有这个讲究，得有人起头、一桌人坐起，茶沏上了，烟散过了，总得有人第一个开腔、属鸡的人往往担这个角儿、鸡嘴碎，看见啥说啥，听见啥传啥、村里头消息最快的就是属鸡的人，东边丢了狗，西边娶了媳妇，南边婆媳吵架，北边庄稼遭虫，全在他肚子里、龙门阵需要原料，原料就是这些鸡零狗碎的消息、鸡负责收集搬运、鸡还较真，一件事说岔了，鸡要纠正，你说张家彩礼八万八，他说不对是六万六，亲眼看见的、这一纠正，话头又续上了，又能摆半个钟头、摆龙门阵不怕抬杠，就怕没人抬杠、鸡爱抬杠、鸡打鸣也准时，时辰到了就叫，摆龙门阵摆到饭点，鸡会提醒该散场接娃做饭了、鸡是龙门阵里的节奏器。

第四个说猪、猪在十二生肖里排第十二，亥猪、猪看着憨，心里有数、摆龙门阵，场上不能全是猴与鸡，得有猪坐着、猪不咋说话，偶尔嗯一声，表示还醒着、这一嗯，对正在摆的人就是鼓励、摆龙门阵的人最怕对面坐一排木头、猪是上好的听众、猪耳朵大，什么话都接得住，不挑不拣、你说高兴事，猪跟着笑两声，你说倒霉事，猪叹口气、猪不打断你，不抢话，不显摆自己知道得多、猪还记性好，去年摆过的闲话，猪记得清楚，过一年还能接上茬、摆龙门阵有些老段子来回摆，猴与鸡嫌重复，猪不嫌，猪觉得老段子有老段子的味道，像回锅肉、猪屁股沉，坐得住、龙门阵摆到半夜，猴早跑了，鸡早困了，猪还在、猪不走，场子就不散。

这四个生肖，龙、猴、鸡、猪，围一张桌子，龙门阵就齐了、龙主阵，负责铺排挥洒、猴窜场，负责插科打诨、鸡报信，负责提供话头、猪压阵，负责坐住场子。

有人问，剩下八个生肖干啥、鼠胆小，说话留半句，摆不开、牛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虎太冲，三句话不对付拍桌子，龙门阵摆成吵架、兔太乖，光听不说，存在感低、蛇太阴，说话绕弯子，听的人累、马太急，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羊太软，随大流，别人笑他笑，没有自己的话、狗太忠，听到不对就要争个是非黑白，龙门阵不是讲理的地方。

龙猴鸡猪，各司其职、少一个，龙门阵的味道就差点、少了龙，阵仗打不开，话题展不开，聊几句就干、少了猴，场子闷，大家干瞪眼等话头、少了鸡，没人起头，没人纠错，聊着聊着就偏、少了猪，没人真听，大家都在等自己开口的机遇，话叠话，乱成一锅粥。

摆龙门阵是手艺、老茶馆里头，真正会摆的，不管你属什么，坐下去就得认自己的角儿、属龙的把架势拉开，属猴的把场子搅热，属鸡的把话头续上属猪的把耳朵竖好、四个角儿凑齐了，茶才喝得出味道，话才摆得出阵仗。

龙门阵的阵，不是排兵布阵的阵，是家长里短、天马行空的阵、阵眼在龙，阵脚在猪，阵中穿梭的是猴与鸡、十二生肖里头，这四个属相的人往茶馆一坐，龙门阵自己就起来了、不用招呼，不用组织，天性使然、别的属相也能参与，但那是跟着摆，不是主力、真正的台柱子，就这四个。

早年间成都重庆那些老茶馆，挑担子卖瓜子的，拎壶掺水的，打瞌睡的，搓麻将的，满屋子闹哄哄、墙角一桌，四个人，茶碗盖拨得叮当响，话头密得插不进一根针、仔细听，一龙一猴一鸡一猪，阵势严整，配合默契、龙门阵，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