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石板路被磨得发亮、每天清早五点半卖豆浆的老陈推着车经过、车轱辘压过那道坎、嘎吱一声、跟着是豆浆桶盖子跳起来的闷响、住在巷尾的刘婶听见这声就醒了、比闹钟准、这条巷子叫柳树巷、其实一棵柳树没有、倒是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常年蹲着下棋的人、棋盘摆在小马扎上、棋子是木头车出来的、落了漆、卒子只剩半个。

巷口朝东、太阳先照到老陈的豆浆摊、再照到槐树底下、最终才轮到巷子深处的人家、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巷子里全是打招呼的声音、吃了吗、上班去啊、今儿天不错、这些话在墙与墙之间弹来弹去、传到巷口就散了、巷口外面是马路、公交车一过、什么声都盖住。

有人问过一个问题、街头巷口、十二生肖里属哪一个。

这问题听着像打哑谜、巷口是地方、生肖是动物、硬要往一块扯、得先把巷口拆开看、巷是窄路、口是进出通道、两样东西加起来、是空间、也是时间节点、早高峰的巷口与深夜的巷口不是同一个巷口、白天的巷口属于所有人、深夜的巷口属于猫与黄鼠狼。

街头巷口是什么生肖

先看巷口的空间属性、它是过道、是人流经过的地方、不是停留的地方、有人停留也就是点根烟、看眼手机、系个鞋带、最多三分钟、超过三分钟就有人看你、巷口不允许长时间驻足、这是规矩、没写出来、人人都知道、这种性质让人想到马、马不停蹄、过路的、奔走的、运东西的、早年间巷口拴马桩是标配、现在换成共有单车停车位、东西换了、意思没变。

街头巷口在民俗说法里常被归入马生肖的方位、老派风水先生拿罗盘比划过、巷口对路冲、气流急、属阳动之地、十二生肖里马性最烈、奔行不止、跟巷口的流动感对得上、旧时城门洞子边上贴马神像、也是这个理、城门洞子是最大的巷口、进出都要从马肚子底下过。

再看时间属性、巷口是时辰更替的记号、老陈的豆浆车是卯时、下棋的老头们是未时、放学的小孩是申时、遛狗的是戌时、每个时辰巷口的表情不相同、这种按点换岗的习性、接近鸡、鸡鸣报时、风雨不改、古代没有钟表的年月、巷口的声音就是钟、卖馄饨的梆子声、倒马桶的吆喝声、收破烂的摇铃声、一声接一声、把一天切成十二段。

部分地方的乡土谚语中把巷口称为鸡嘴地、意思是像鸡喙相同向外啄开、巷子细长如鸡颈、巷口开张如鸡喙、吞吐进出、这种叫法在华北农村还能听见、城里人不知道、城里人只知道巷口煎饼摊几点出摊。

还有一个角度、巷口是人碰人的地方、两个人对面走来、同时侧身、让过去、一句话不说、这种擦肩而过的距离、是巷口规定好的、巷子越窄、这个距离越精确、精确到衣角能碰着、但脸碰不着、这种警觉又默契的状态、像鼠、老鼠过巷口、贴着墙根、听见脚步就停、脚步远了再动、巷口的老鼠最精、被夹住的都是巷子深处没经历 的。

老辈人讲过一个说法、巷口住家不能属虎、虎坐中堂、巷口太窄、转不开身、虎困窄巷、是要出事的、这话没有依据、但租房的人会问一句、门牌号数过了没、单数双数都有讲究、单数巷口多开在阳面、双数开在阴面、这些讲究没人写成书、全是口头传的、传了三代以上、变成规矩。

街头巷口是什么生肖

再把巷口看成一个整体、它是一个过渡地带、既不是巷子里的私密空间、也不是大街上的公共空间、夹在中间、两头不靠、这种位置在十二生肖里对应什么、有人说是蛇、蛇在夹缝里活得最佳、墙缝、石缝、地缝、越窄的地方蛇越自在、巷口两边的墙根底下、夏天傍晚能看见蛇蜕、白花花一条、风一吹就碎、蛇走了、皮留在巷口、算是交过路费。

民间生肖归位学说中有将巷口划归蛇位的记载、依据是巷口地势低洼、聚阴、蛇属阴物、喜好盘踞出入之口、江南部分古镇、巷口石板底下至今留有蛇洞、拳头大小、黑漆漆的、本地人不填、说是镇宅的、动不得、这种说法跟马位冲突、马是阳动、蛇是阴伏、一个巷口、白天属马、夜里属蛇、白天过人马、夜里过蛇鼠、谁也不碍谁。

还有一种冷门说法、巷口属猴、理由是巷口是消息集散地、猴性机巧、耳聪目明、巷口一站、半条街的事都能听见、王家媳妇跟婆婆吵嘴、李家小子考试不及格、张家晚上吃韭菜馅饺子、全是巷口听来的、这种信息流动、确实像猴群里的叽喳传递、猴群总有几只蹲在树顶放哨、巷口总有几个人靠着墙根聊天、干的是相同的事。

把几种说法并排摆出来、马、鸡、鼠、蛇、猴、没有一个定论、巷口不是单一属相、它随人变、随天时变、随地理变、京城胡同口与江南弄堂口不是一种口、川西巷子与闽南巷子也不是一种巷、硬要统一成一个生肖、是书斋里的做法、走到巷口蹲半天、就知道这事没有标准答案。

街对面的老孙头下棋时说过、巷口就是巷口、属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巷口那家烧饼铺别搬走、芝麻烧饼一块五一个、二十年没涨价、他每天早上买两个、一个当场吃、一个揣兜里、中午就着茶水吃、烧饼铺要是关了、巷口就没了魂、生肖归谁管都没用。

老陈的豆浆车从巷口拐进来、又是一天、他车把上挂了个铜铃铛、不是买的、是老伴从旧货摊上淘的、说是马铃铛、其实是个牛铃、声音发闷、不像马铃清脆、巷子里的人听惯了、闷响一声、豆浆到了、闷响再一声、豆浆卖完了。

傍晚六点、下棋的收了棋盘、小马扎叠好夹在胳肢窝底下、棋子装进布袋、槐树底下剩一地烟头、明儿扫街的会来扫、巷口开始换夜班、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先在老陈摆摊的位置闻一圈、什么都没闻到、又跳上墙头走了。

巷口空着、等明儿早上的第一声车轱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