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旁边几个下棋的吵吵把火、老张头听了一耳朵、还是那些话、车轱辘话来回说、棋输了赖茶水太烫、棋赢了夸自己宝刀不老、老张头弹了弹烟灰、脑子里蹦出个词、老调重弹。

老调重弹打一动物、谜底是蝉。

蝉这东西、夏天往死里叫、一个调门、从头叫到尾、没变化、年年这时候出来叫、今年叫的跟去年一个动静、去年叫的跟前年一个动静、老祖宗听见的蝉叫、跟咱们听见的蝉叫、一回事、调子老、反复弹、老调重弹、扣蝉、扣得死。

有人问、怎么就不是别的、蝈蝈也叫、蛐蛐也叫、青蛙也叫、得细掰扯。

蝈蝈叫得响、叫得勤、可蝈蝈叫唤带颤音、嘟噜嘟噜的、不是单调重复、蛐蛐儿更不相同、蛐蛐儿叫得有节奏、促织促织、夜里听着还有点儿催眠、青蛙叫得热闹、呱呱呱、一片一片的、跟唱戏似的、有高音有低音、有时候突然就停了、算不上老调重弹。

蝉的叫声是单音节的连续重复、没有旋律变化、没有节奏起伏、一个音儿灌到底、知了知了、知了没完、法布尔在《昆虫记》里写过、蝉的鸣叫由腹部发音器高速振动产生、频率固定、波形单一、录下来放慢听、就是一串等间距的脉冲信号、物理层面的老调重弹。

古人早注意到这个特性、庄子说蟪蛄不知春秋、蟪蛄就是蝉的一种、寿命短、见识少、翻来覆去就那点儿动静、司马迁写《史记》、提到蝉蜕于浊秽、也没夸它叫得好听、历代诗词里头、蝉叫往往跟单调愁闷绑一块儿、骆宾王在牢里写西陆蝉声唱、听着烦、柳永写寒蝉凄切、还是烦、不是文人跟蝉过不去、是那动静确实单一、听久了脑仁儿疼。

谜语制作逻辑看、老调扣住蝉鸣的单调性、重弹扣住蝉每年夏季重复出现的习性、两部分咬合严密、调子老、指音频特征万年不变、化石证据显示、一亿年前的蝉翅脉结构跟现生种类高度相似、那会儿的蝉怎么叫、推测跟现在差不到哪儿去、重弹、指行为周期性复现、蝉的生命周期大多数在地下、几年到十几年不等、羽化出土后集中鸣叫、年复一年、同一个调子重新弹起来。

有个事儿挺有意思、蝉叫不是用嘴、是用腹部、公蝉肚子上两片半圆形盖板、学名叫发声膜、肌肉扯动膜片、跟敲鼓似的、鼓点频率快、听上去就是连续尖锐的长音、不同种类频率有差别、但同一种群的叫声完全统一、种内识别靠这个、变异不得、变异了母蝉不认、基因传不下去、生物学上这叫 stabilizing selection、稳定化选择、逼着蝉只能老调重弹。

地方叫法也佐证这个谜底、山东一带管蝉叫知了、知了猴是若虫、河北叫唧鸟、河南叫马几妞、陕西叫吱啦子、云南叫啯啯、不管叫啥、拟声词都奔着那个单调的长音去、北京话里说谁老调重弹、有时候直接说别蝉了、歇了吧、意思就是别没完没了重复那套嗑儿。

再往深里刨一层、老调重弹这个成语自身隐含的贬义倾向、跟蝉在文化符号里的负面意象有重叠、老调重弹形容人说话没新意、翻来覆去嚼剩饭、蝉在传统文化里头、虽然也有高洁标记、饮风吸露不食人间烟火、但更多时候跟聒噪肤浅挂钩、知了知了、似乎啥都懂、其实就会一个音儿、跟有些人似的、开会发言一套词儿用十年、年终总结改个日期年年交、这不就是蝉么。

民间谜语编纂里头、这条谜面算扣合工稳的上乘之作、谜面四个字、老调、重弹、两层意思、谜底一个字、蝉、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用拆字、不用谐音、纯会意法、靠的是对动物习性特征的精准抓取、制谜的人观察力够可以、猜谜的人顺着叫声习性一想、拍大腿、对、就是那玩意儿。

夏天傍晚、老张头还在墙根底下坐着、树上蝉叫得正欢、吱吱吱、没完、老张头想起那条谜语、咧嘴乐了、下棋的还在吵吵、老调重弹、老张头拿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站起来拍拍土、走了、树上蝉接着叫、明儿还叫、明年还叫、跟几十年前叫的相同、几十年前老张头他爹蹲这儿听蝉叫的时候、也是这个调子。

谜底落实了、解析就这么回事、点评就一句、扣得严丝合缝、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