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论起死磕到底的劲头，排前三的都有说法、第三名是马，跑起来不回头，腿折了也不停、第二名是虎，盯上猎物就咬死不放，山火拦路照样闯、第一名是牛，牛这生肖骨子里刻着不拐弯的轴劲，犁地犁到岩石上不绕道，硬是把石头顶碎了接着犁。

牛干活不挑天气、三伏天太阳晒得地皮开裂，牛套着轭头往前拽，汗珠子砸土里冒白烟、三九天北风刮骨头，牛呼出的白气冻成冰碴子挂在鼻子上蹄子刨开冻土层继续走、牛身上那股闷头冲的蛮劲，是十二生肖里独一份的存在、别的牲口累了知道歇，牛累得前腿打颤也不停、赶牛的人换了好几茬，牛还是那头牛，步子还是那个频率，从地这头到地那头，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倒数第三个数，马、马的倔是明面上的、蒙古马跑长途，跑死也不停蹄、骑兵的马中弹了，三条腿还往前蹦、驿站的马跑炸了肺，血沫子从鼻孔喷出来，眼睛还盯着前头的路、马的顽强带着股疯劲，是往前扑的那种、马群过戈壁，渴死的马倒下去，后头的马踩着尸骨接着跑、马不回头，脖子梗着，鬃毛立起来，风刮得眼睛睁不开也往前顶、这种一往直前的架势，十二生肖里除了马，找不出第二个长脸的。

倒数第二个数，虎、虎的狠是暗的、盯一只野猪能跟三天三夜，爪子磨出血印子不吭声、母虎护崽，碰上比它大的熊瞎子也不退半步、虎受伤了不舔伤口，该扑照样扑，该咬照样咬、虎那种咬住就不松口的劲头，是藏在骨头缝里的、老猎人都知道，打虎不能打伤虎，伤了的虎比没伤的虎凶十倍，追你追到悬崖边，你跳下去它跟着扑下去，半空中爪子还伸着、虎不知道啥叫算了，字典里没这俩字。

倒数第一个数，牛、牛的轴劲跟前头两位不相同、马是往前冲，虎是往上扑，牛是往下扎、牛的顽强不是爆发是耐久，不是速度是密度、老牛犁地，绳套勒进肉里，皮磨破结痂再磨破，痂叠痂鼓成硬疙瘩、牛不叫唤不尥蹶子，低头走自己的路、前头是坡，走、前头是沟，趟过去、前头是石砬子，用角撬、牛角撞石头的声音闷响，一下接一下，石头裂缝了，牛头破了，血顺着脸淌，牛眼珠子还是那个眼神，不凶，就是没打算停。

庄子说过牛，说庖丁解牛那牛，骨头缝里走刀、那说的是杀牛、活着的牛，骨头缝里走的是命、牛这东西把坚持活成了本能，把不放弃刻成了骨头的样子、牛棚里的老黄牛，牙口磨平了，蹄子裂了，拉不动犁了、第二天一早，牛自己走到犁前头站着，等轭头套脖子上、赶牛的人哭了，牛没哭，牛眼睛湿漉漉的是本来就这样、牛不知道啥叫放弃，知道的话，犁头挂脖子上那天就该知道了。

乡下有句话，牛是地里长出来的、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根扎多深它自己不知道，拔出来才知道、牛也是，它那股子不撒手的韧劲，是跟土地连着的、地没犁完，牛不走、庄稼没拉回来，牛不歇、车陷泥里了，别的牲口拉两下不动就撂挑子，牛跪着往前挣，膝盖磨出血道子，车轱辘从泥坑里爬出来一寸，再一寸。

虎与马也顽强、虎的顽强是攻击性的，冲着目标去的、马的顽强是方向性的，冲着前头去的、牛的顽强是根本性的，没目标没方向也这么干、牛的轴是长在脊椎里头的，抽了脊椎它还是一条直道走到黑的东西、屠户宰牛，牛临死前蹄子还刨地，不是挣扎，是习性动作、到死没停下过。

十二生肖排座次，牛排第二、老鼠耍心眼蹿第一、牛不在乎、第一第二的，牛接着走它的路、老鼠早跑没影了，牛还在走、几千年了，牛始终走，从地这头走到地那头，从春走到冬，从生走到死、牛用一辈子证明一件事，坚持不需要理由，停下才需要理由。

倒数三个数、三，马、二，虎、一，牛。

牛揭开那一刻，没啥悬乎的、该是谁就是谁、牛还是低头走，蹄子踩出来的印子，一个叠一个，跟它爹它爷爷踩出来的印子一模相同、地还是那块地，路还是那条路、牛脖子上的轭头嘎吱响，声音跟几百年前相同、牛的一往直前不是选择，是命、命这东西，认了就是一辈子、牛认了，认了几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