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鼠的跟属牛的往一块儿凑，旁人瞅着总爱嘀咕两句、一个满脑子算计，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个闷声不响，天塌了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这俩搁一堆儿，到底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去，能不能把日子过厚实了。

先说性子、鼠这玩意儿，精、眼睛一睁，脑子就转上了、哪儿有食儿，哪儿有坑，门儿清、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便宜不占心里刺挠、牛呢，轴、认准的道儿，八匹马拽不回来、不爱吱声，不爱挪窝，不爱折腾、你跟他耍心眼子，他压根儿不接茬，就闷头干自己的。

这俩碰一块儿，头三天准掐、鼠嫌牛死心眼子，牛嫌鼠没正形儿、可架不住日子长、鼠蹿出去踅摸一圈，回来跟牛叨咕叨咕，哪儿能刨出食儿来、牛听进去了，扛着家伙事儿就去了、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牛那双手能把荒地翻出花来、这俩凑一堆儿，不是谁改造谁，是各干各的拿手活儿，完了往一块儿一凑，事儿就成了。

合伙做买卖最能看出来、属鼠的跑外场，点头哈腰递烟倒茶，把价钱谈下来，把关系捋顺溜、属牛的蹲在后头，盯原料盯出货，一根钉子多钱他门儿清，谁也甭想糊弄他、前头赚回来的，后头守得住、后头省下来的，前头能铺出去、不用谁盯着谁，活儿就分明白了、家里头也相同、一个张罗外头的事儿，水电煤气孩子上学跟人打交道、一个归置里头的事儿，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外头闹腾得再欢，回来有口热乎饭、里头拾掇得再利索，也得有人出去把嚼谷挣回来、稳当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两个人的劲儿拧成了一股绳，各拽一头，绳子绷得紧紧的。

再聊聊涨姿势这事儿、这词儿听着洋气，说白了就是长本事开眼界、牛那脑袋瓜子，有时候真转不过弯儿、一辈子就认地头到炕头那条道儿，多一步不迈、鼠拽着他出去，见见人，听听新鲜事儿、今儿个城东开了个新集市，明儿个城西有个便宜货、牛嘴上不说，心里记下了、原来外头是这么回事儿、鼠那性子，有时候也欠收拾、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儿想养鸡明儿想贩布、牛就一句话：你先把手头这个整利索了再说、鼠被拽住了，脚沾了地、本事这东西，书上看来的是一层，身边那个跟你活法儿完全两样的人，是另一层、俩人互相递招儿，眼界就宽了，手底下的活儿就瓷实了。

鼠教会牛看路、别光低头拉车，抬头瞅瞅，哪儿有近道儿，哪儿有沟坎儿、牛教会鼠迈步、光有主意顶啥用，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主意才能变成钱变成粮、鼠把牛往人堆里领，牛那木讷劲儿慢慢磨开了些，见了生人也能点个头、牛把鼠往地里按，鼠那毛躁性子慢慢沉下来了，知道啥叫春种秋收急不得、这叫什么，这叫互相往身上添秤、你缺的我有，我缺的你有、一块儿待久了，谁身上都有谁的影子。

外人看着不搭、一个像耗子满地窜，一个像老牛慢吞吞、窜的那个得有个窝回来，慢的那个得有个前头领路的、日子过久了就咂摸出味儿来了、鼠蹿得再远，天黑知道牛在哪儿、牛走得再慢，知道鼠在前头等着、谁也不嫌谁、嫌快的那个不嫌慢的那个耽误事儿，嫌慢的那个不嫌快的那个不着调、关系稳不稳，不看头三天热乎不热乎，看三年五载以后，碗筷是不是还摆在一张桌上力气是不是还往一个地方使、劲儿能合上路就走不歪、劲儿合不上属啥都白搭。

处长了就明白、离了牛的鼠，窜得再欢也是个没窝的耗子、离了鼠的牛，力气再大也是个拉磨的瞎驴、黏糊到一块儿，窜的有窝回，慢的有路走、不用天天把好听话挂嘴边上、早上出门牛把那件厚褂子搁鼠手边，鼠回头把牛忘带的烟袋塞他兜里、这就行了、日子这东西，不就图个有人搭把手，有人一块儿往前挪腾么、鼠跟牛这档子事儿，老祖宗没瞎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