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好汉这四个字搁在嘴边一咂摸，草莽气混着铁锈味就上来了、说的不是庙堂上正襟危坐的主儿，是山林里聚义厅上排座次、大碗喝酒大块分肉的狠角色、把这群人往十二生肖里套，得先掰扯清楚他们骨子里带的是什么种。

江湖道上提起绿林，头一个蹦出来的准是虎、绿林好汉是什么生肖动物，虎相最贴肉、不是圈养在园子里供人观瞧的病大虫，是蹲在山涧溪石后头、啸一声震得松针簌簌落的山君、王莽改制那会儿，赤眉军拥立刘盆子，几十万人扎进绿林山，攻城掠地不怵官兵，那股子凶煞气跟虎扑食一个路数、虎不走阳关道，偏爱钻深山老林，占一块地界就是王，不鸟官府那套规矩、梁山泊一百单八将没招安前，宋江坐头把交椅，底下人服的不是朝廷诰命，是及时雨三个字砸出来的威名、这跟虎额头上天生印着王字一个道理——规矩是自己定的。

往细处抠，虎昼伏夜出，专挑拂晓黄昏下手、绿林道上混饭吃的也懂这套、瓦岗寨程咬金劫皇杠，专截贪官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趁押送兵丁人困马乏的当口动手，一锤子买卖干得利索、大碗喝酒时呼兄唤弟，翻脸时刀片子见红，这不就是虎的脾性、隋末十八路反王里李密占了金墉城，秦琼、罗成一帮人跟着他反大隋，后来李密心眼一歪杀了翟让，瓦岗兄弟立马树倒猢狲散、虎群里头领只要露怯，底下的壮虎立马呲牙。

也有人嘀咕马沾不沾边、绿林汉子翻山越岭全靠胯下牲口，没马跑不动道、赤兔马跟了吕布又跟关羽，最终绝食殉主，忠义劲儿比人还瓷实、隋唐演义里秦叔宝卖马那段，黄骠马瘦得皮包骨，单雄信一眼认出是宝马，二话不说周济银子、马在绿林道上算半个兄弟、可话说回来，马终究是被人骑的命，套上笼头就得听吆喝、绿林好汉要的是自己做主，不受人管，这点上马差着一层意思。

再说猴、猴精，爬树翻墙钻山洞，官兵围剿时往深山老林里一扎，找不着影、孙悟空占花果山称齐天大圣，底下四万七千只猴子猴孙，天兵天将来了照打不误、猴群有自个儿的秩序，猴王不是靠玉帝封的，是打出来的、可猴性里带着闹腾，偷蟠桃盗仙丹，图的是个痛快，少了大寨主那份沉甸甸的担子、梁山好汉再闹腾，宋江心里始终揣着招安的念想，要给弟兄们挣个前程、这份心思猴没有。

兜回来讲，虎是唯一把绿林那股子劲头吃透了的生肖、蹲在食物链顶头，不耕种不放牧，就靠爪牙讨生活、官府说这叫贼寇，绿林自个儿管这叫替天行道、虎不吃嗟来之食，绿林好汉不接官府招安的盘缠——起码没被逼到那份上时不接、方腊在帮源洞称帝，硬扛大宋官兵一年多，宋江带梁山弟兄来剿都啃不动、方腊被俘后押到汴京，朝堂上挺着脖子不跪，临刑前还啐了赵家人一脸、这就是虎的死法，被关进笼子也是虎，成不了猫。

历朝历代修史书的人把绿林写成流寇、贼、匪、盗、老百姓嘴里不说，心里另有一杆秤、隋唐演义传了几百年，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底下人听的是瓦岗弟兄义气、虎在山林里啸，秀才在书斋里写，写来写去写不出那股子腥风、得站到山脚下，听见远处岩壁上传来那声低吼，后脊梁发紧，才明白绿林好汉这四个字搁在虎身上才算找对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