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抚今这四个字摆出来、字面拆开、忆是回头想、昔是从前、抚是摸到触到、今是眼下、把从前的事翻出来跟眼下的事放一块儿比照、搁在十二生肖的谜题里、这种回头跟眼前的对照动作自身就是一个线索、时间往回倒、手头摸着现在、中间有个跨度、跨度里藏着某个动物的习性或者特征、不是鼠、鼠只管打洞囤粮、不是虎、虎只管当下山头、不是龙、龙只管腾云布雨、得找一个跟时间刻度、跟来回倒腾记性有关联的动物。

忆昔、过去农耕的年月、牛在前面拉犁、人扶犁把、一圈一圈从地这头到地那头、天不亮下地、天擦黑回棚、牛蹄子踩过的垄沟明年还在、后年还在、年年春耕秋翻、人对牛吆喝一声、牛就往前走、记路、记垄、记节气、记哪块地去年种过麦子今年该歇茬、牛的记性不在脑壳里、在蹄子上、在肩胛骨的茧子上、在反复踩实的土路上、这是忆昔的底子、实打实的从前、牛一步一步量过来的从前。

抚今、地还在、拖拉机突突突冒黑烟、牛棚改成了车库、牛从田里退出来、退到肉联厂、退到奶站、退到旅游景点的合影摊子、偶尔有一两头拴在农家乐门口当摆设、人走过去摸一把牛背、说这牛真壮、说从前我家也有这么一头、手底下触到的牛皮糙硬温热、跟几十年前摸到的相同、牛还是牛、地不是那片地了、活不是那个活法了、牛站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身上驮着整个农业社会的背影、人摸它一把、摸到的是自己扔掉的过去、这是抚今、手搭在牛背上、眼睛看着水泥路跟无线网。

忆昔抚今、十二生肖里只有牛完完整整接得住这四个字、别的动物接不住、兔不行、兔只管眼前草、羊不行、羊只管跟群走、猴不行、猴只管树上窜、猪不行、猪只管槽里食、牛身上拴着一根时间轴、一头拴在夏商周的耒耜上、一头拴在上星期的牛肉面里、中间几千年、牛没变过人也没变过牛、变的只是人看牛的眼神。

再往细里抠、忆昔抚今隐含一个动作、回头看、低头看、牛的眼睛长在脑袋两侧、看东西得侧过头、左眼看过去、右眼看现在、牛的视野宽、宽到能同时照应左右两边、人站在牛前面、牛看见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人站在牛侧边、牛才把人认清楚、这跟忆昔抚今的路数相同、正对着现在看不清、得侧过来、把过去跟现在摆成左右两边、一块儿看、才看得真、十二生肖里眼睛长两侧的动物有好几个、马、羊、兔、都长两侧、但马跑太快、羊太散、兔太惊、只有牛稳稳当站那儿、给足时间让你左一眼右一眼地比照。

忆昔抚今打一准确生肖、谜底是牛、推法不复杂、忆昔对应牛在传统耕作里的核心位置、抚今对应牛在当代生活里的符号化残留、两个动作一合、中间那头活物就是牛、没有第二个答案能同时吃住从前跟眼下这两头的分量。

谜语路子野、野在它不直接描述动物长相叫声、它描述的是人跟动物之间的时间关系、忆昔、人通过牛看见自己怎么从土里刨食、抚今、人通过牛看见自己怎么把土里刨食这件事儿给忘了、牛成了个镜子、照出来的全是人的变跟不变、这面镜子十二生肖里独一份、龙照不出来、龙是虚的、蛇照不出来、蛇太冷、狗照不出来、狗只管当下忠诚、只有牛、牛身上叠着层层叠叠的时间褶子、像老树年轮、像地质断层、人摸牛、等于摸自己断掉的那截根。

还有一层、忆昔抚今里头有个感情调子、不光是记事、记的是旧日子、抚的是新光景、中间隔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牛从来不吭声、拉犁不吭声、挨鞭子不吭声、被牵进屠宰场不吭声、小牛被拉走母牛在栏里转圈也不大声叫、闷在心里、闷在胃里、反刍的时候连草带日子一块儿嚼碎咽回去、这种闷声不响的承受、刚好对上了忆昔抚今那种没处说也不用说的分量、人忆昔抚今的时候往往也不吭声、蹲田埂上抽烟、站阳台上发呆、手搭在阳台上跟搭在牛背上相同、使的劲儿相同、温度相同。

谜底是牛、没跑、谜面忆昔抚今指向的动物必须具备两个硬条件、第一跟人的时间记忆深度捆绑、第二在今儿的生活里仍然触手可及、狗跟人的时间也长、但狗跟着人一块儿进化、从看家护院变成宠物狗、狗的样子变了、身份变了、功能变了、牛没变、牛还是牛、白花奶牛跟秦川黄牛跟青藏高原的牦牛、骨架相同、脾气相同、反刍的节奏相同、人变牛不变、所以人摸到牛才能实打实摸到从前、摸狗摸不到、狗跟人一块儿变了。

再说地域、这套谜语逻辑不分南北、北方黄牛、南方水牛、高原牦牛、有人的地方就有牛、有牛的地方就有忆昔抚今这个动作、农耕文明的底子是牛铺的、犁铧翻开的每一寸土下面都垫着牛蹄印、现在地不翻了、盖楼了、硬化了、牛蹄印压在水泥下面、看不见不等于没了、拿忆昔抚今这四个字一扫、扫出来全是牛的影子。

最终说一个点、忆昔抚今用在牛身上、中间那个转换的扣子是反刍、牛反刍是把吞下去的草料返上来再嚼一遍、人忆昔是把吞下去的旧日子返上来再嚼一遍、物理动作跟心理动作严丝合缝对上、牛反刍的时候嘴始终在动、眼神定定的、看着前面、其实啥也没看、人在忆昔抚今的时候也这个状态、手底下干着活、嘴可能还跟人说着话、脑子早返回二十年前三十年前那间土坯房里那口井边上那棵枣树底下、外表不动、里头翻江倒海、十二生肖里只有牛有这个习性、马不反刍、驴不反刍、骡子不反刍、只有牛、牛把时间嚼两遍、第一遍囫囵吞了、第二遍才尝出味来、忆昔抚今正是这个第二遍的味道。

忆昔抚今打一准确生肖、牛、不用绕弯子、从字面到习性到文化位置到时间刻度、四条线归拢到同一个动物身上、搁在谜语摊子上、有人猜马、马跑得太快把时间甩后头了、有人猜羊、羊群跟着草走没个定性、有人猜猪、猪只活在当下吃饱算完、只有牛、前腿站在过去、后腿站在现在、身子横跨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界河、你伸手摸它、摸到的是整条河的水温跟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