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哩咕噜、四个字连在共同、念快一点、舌头在嘴里打滚、像含着一口水说话、含混、黏连、声音从喉咙深处往上翻、不脆、不清、闷闷的、带着震动。

这种声音特征指向一种特定鸟类——鸽。

鸽子叫的时候嘴不张开、脖子先鼓起来、气囊撑满、羽毛底下像藏了个小皮球、一缩一紧、声音就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咕、噜、咕、噜、中间不带停顿、连成一片、你蹲在窗台边上听、分不清是几声、只觉得一团声音在滚、滚过去滚过来。

叽哩咕噜是拟声词、拟的就是鸽子的喉音。

有人写成咕咕、不对、咕咕太单薄、鸽子的叫声有转折、有起伏、喉咙里像装了滚珠、气流转着弯往外走、叽哩咕噜四个音节刚好对上那个调子、叽是起音、哩是滑音、咕是落音、噜是余音、四个叠在共同才是完整的鸽子叫。

老辈人出谜语、叽哩咕噜打一动物、小孩张口就答鸽子、没有第二个答案、因为其他鸟叫不出这个动静、鸡打鸣、嘎、直愣愣的、鸭叫、呱、扁扁的、麻雀、叽喳、碎碎的、喜鹊、嘎嘎、破锣嗓子、画眉百灵倒是会转音、但那是唱、不是咕噜。

鸽子声带结构决定了它的发声方式、鸟类鸣管位于气管分叉处、鸽子鸣管外侧有鸣肌、收缩时改变气流通过鸣膜的张力、频率低、振动慢、产生低频喉音、频率大约在两百赫兹到四百赫兹之间、人耳听起来就是闷闷的滚动的声响。

叽哩咕噜四个字把鸽子叫声的节奏感记录下来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鸽子开始叫、不是一声一声叫、是一串一串叫、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循环往复、中间换一口气、接着又来、阳台上站一排、脖子一伸一缩、像集体练声、声音不高、不吵人、但穿透力强、隔着玻璃窗能听见、闷闷的、像远处有口井在冒泡。

鸽子叫的时候身体有动作配合、脖子先往后仰、嗉囊鼓起来、头往前一点、声音出来、同时尾羽往下压、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叫完恢复常态、过几秒再叫一次、这是求偶期的固定行为、公鸽子对着母鸽子转圈、一边转一边叽哩咕噜、脖子胀得老粗、羽毛蓬起来、显得体型大一号。

母鸽子偶尔也叫、声音短部分、轻部分、没有公鸽子那么连续、更多时候是点头回应、公鸽子叫一阵、母鸽子点一下头、公鸽子继续叫、叫声密度加大、节奏变快、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叽哩咕噜、连换气的时间都省了。

叽哩咕噜这个谜语抓住了鸽子最具辨识度的生物特征。

鸽子在城市里到处都是、广场上、屋檐下、空调外机后面、天桥底下、它们不挑地方、有缝就能住、食物来源靠人、面包屑、剩饭粒、什么都能吃、灰的白的花的、脖子上有一圈金属光泽、阳光下泛绿泛紫、翅膀收拢时有一条黑杠。

许多人嫌鸽子脏、说它们携带病菌、粪便腐蚀建筑、确实、鸽子粪含尿酸、酸性强、落在金属表面会锈蚀、落在石雕上会剥落表层、欧洲老教堂的雕像被鸽子粪毁了不少、得定期清理、搭防鸟网、但鸽子还是能钻进来、它们记路、认窝、赶不走。

鸽子认路的本事跟叫声没直接关系、但跟喉咙结构有关、鸽子喉部有特殊感应细胞、能感知地球磁场微弱变化、飞多远都能找回来、古代用鸽子送信、绑个小竹筒、装纸条、放飞、鸽子在天上转两圈定位、找准方向、直线往家飞、时速能到八十公里。

叽哩咕噜谜语的答案——鸽子——在文化符号里同时代表两种极端属性、一边是吵吵嚷嚷的咕噜声、一边是静默无声的归巢本能。

农村屋檐下养鸽子、不图送信、图个声响、清早叽哩咕噜叫、老人说听着踏实、像日子在转、城里人住鸽子楼、阳台上搭个笼子、养十几只、天天打扫粪便、喂玉米粒、换清水、傍晚开笼放飞、鸽子在天上绕圈、一圈一圈扩大、翅膀扑棱棱响、哨音呜呜的、落到晚霞里、绕够了落回来、咕噜咕噜叫几声、进笼睡觉。

鸽子群飞的时候不叫、落地才叫、飞的时候全神贯注、保持队形、互相之间用翅膀动作沟通、向左向右、上升下降、头鸽翅膀一斜、整群跟着斜、动作同步、误差不到零点一秒、这是群体防御机制、鹰隼来了能快速变向、空中不叫、叫了泄气、落地安全了、叽哩咕噜说一阵。

鸽子舌头短、不能像鹦鹉那样学人说话、但它能记住声音节奏、你每天喂食前吹口哨、用固定调子、三天它就能记住、哨声一响、不管在多远、扑棱棱飞回来、落你肩膀上、歪头看你、喉咙里叽哩咕噜轻声叫、那是催食的意思。

叽哩咕噜作为谜面、精准对应鸽子叫声、而鸽子叫声背后是一整套行为密码。

早晨叫是宣示领地、中午叫是求偶、傍晚叫是归巢交流、夜里不叫、鸽子夜盲、天黑看不见东西、老老实实蹲在窝里、偶尔咕噜一声、是做梦了、翅膀抽一下、爪子抓两下、梦里大概在飞。

鸽子寿命十五年左右、配对后基本不换、两口子轮流孵蛋、公鸽子白天孵、母鸽子晚上孵、换班的时候相互叽哩咕噜说一阵、像交接工作、然后换下来的那只去喝水吃食、飞两圈活动筋骨、准时回来再换、蛋孵十八天、雏鸽出壳、亲鸟嗉囊分泌鸽乳、雏鸟把嘴伸进亲鸟嘴里吃、亲鸟喉咙震动、叽哩咕噜催乳反射。

雏鸟长大自己吃东西、但小时候听惯了叽哩咕噜、长大了听见同类叫声就有安全感、这是印随效应、鸽子把叽哩咕噜的声音与家庭绑定、听到就放松、就不飞走。

公园里老人拎一袋玉米、往地上一撒、鸽子围过来、叽哩咕噜抢食、翅膀扇两下、挤挤挨挨、吃完抬头看老人、老人再撒一把、嘴里也叽哩咕噜学鸽子叫、鸽子分得清、但装糊涂、有吃的就行、老人说鸽子通人性、鸽子想的是这人会撒粮。

叽哩咕噜谜语从声音维度把鸽子锁定、没有替代品、没有歧义、四个音节等于鸽子二字。

查鸟类叫声数据库、鸽子叫的声谱图显示低频连续波、波峰波谷间距均匀、振幅稳定、没有突变、对比之下乌鸦叫声波峰尖锐、麻雀叫声波峰碎散、鸽子叫声波形圆润、像一串珠子在纸上滚过去的痕迹。

民间把鸽子叫声文字化、北方写成咕咕、南方写成咕噜、写成叽哩咕噜最接近原声、叽哩是起势、咕噜是收尾、四个字连读、声调阴平阳平上去入都有、模拟出鸽子叫的调值变化。

出谜的人有生活、见过鸽子、听过鸽子叫、知道怎么把声音变成字、猜谜的人也有生活、脑子里一过这四个字、鸽子形象就跳出来了、灰扑扑的、脖子一鼓一鼓、眼睛圆溜溜、爪子在窗沿上啪嗒啪嗒走、一边走一边叽哩咕噜。

城市里现在鸽子少了、高楼玻璃幕墙太多、鸽子撞上去就掉下来、空调外机缝隙被封死、屋檐加了防鸟刺、鸽子找不到地方住、剩广场上还有一群、靠游客喂食活着、每天叽哩咕噜叫、游客拍照、小孩追着跑、鸽子扑棱棱飞起来、落树上、树枝一晃、叽哩咕噜又叫一阵。

夜里鸽子安静了、窝在树杈上、头缩进翅膀里、喉咙偶尔动一下、没有声音、天亮以后、第一个叫声从哪个方向来、叽哩咕噜、第二声接上、第三声第四声、整座城市的鸽子共同叫、闷闷的、像地底下有东西在翻动。

那就是鸽子、叽哩咕噜、叽哩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