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表人才这个说法搁在生肖身上、得拆开看、表是外表、人才是内在的架子、十二生肖里能撑起这四个字的、不是最凶的、不是最大的、是骨头架子长得最匀停的那一个、龙太虚、虎太蛮、牛太拙、猪太憨、鼠太缩、挨个筛过去、剩下的就那几位、身形得正、脖子得立、眼神得亮、站着不动就该有股气、不是喘气的气、是让人多看一眼的气。

马。

马这动物天生带着架儿、从鬃毛到蹄子、比例不商量、脖颈弓起的弧度不是硬撑的、是骨头里带来的、野马站在坡上、风把鬃毛撩起来、尾巴扫着腿肚子、不用跑、不用嘶、那就是一表人才的本意、骨架撑衣裳、马不穿衣裳、骨架就是它的门面、肩高腿长、胸脯子宽、腰收得紧、四条腿往地上一戳、稳当、不晃。

农耕年月里、马是家里的大件、谁家院里拴匹好马、路过的人得站住脚、不为别的、那牲口打眼前一过、光溜水滑、毛色反着日头、脖铃铛响得脆生、人嘴里就蹦出那句：好材料、好材料就是人才、材料指木头、成才的木料、一表人才四个字最早许就是说马的、相马经里不讲虚的、齿龄、蹄形、背线、眼距、鼻孔大小、全是硬指标、一匹能上战场的马、一匹能拉重载的马、模样差不了、模样是功能的影子、不是绣花枕头。

马的脸型狭长、鼻梁直、眼大而外突、瞳孔里能映出整片天、 这种长相换到人身上就是高鼻梁深眼窝、搁老话叫周正、不歪不斜、面相不带苦气、不带戾气、不带奸相、马耳小尖、转动灵便、听风辨位、不蔫不呆、把马搁十二生肖里头比、兔的眼也大、但兔的脸盘扁、缺少纵深、猴的眼也灵、但猴的颧骨高、嘴叉子碎、蛇的眼珠子是凉的、鸡的眼圈是圆的、都达不到那种端着的劲儿、端不是装、是天生骨相撑起来的姿态。

说一表人才是马、还因为马站着的时候多、卧着的时候少、老话说站有站相、马打生下来四个钟头就能立住、往后一辈子大半时间戳着、睡觉都是站着打盹、这种立身子的习性把肌肉线条磨得清楚、不像猪羊、吃饱了往地上一瘫、骨头架子埋在膘里、马身上肉是贴着骨头长的、肩胛骨顶着皮、肋条骨隐隐能见着印子、不柴、不肥、是筋骨劲。

跑起来的马是另一回事、但一表人才不看跑、看静、看站、看它扭过头来看你的那一下、马的眼神直接、不带钩子、不带闪躲、你看它、它也看你、视线对上了它不先挪开、这种定力是底气、底子厚的人才敢跟人对眼神、底子薄的一碰就躲、马不躲、它打量你、从你身上的气味到你手里的缰绳、心里有数、脸上不动、这就是派头。

十二生肖里马排第七、午马、午时阳气最旺、马性子烈归烈、通人性、 通人性三个字是一表人才的里子、光有皮相不行、得能跟人接上气、狗也通人性、但狗的忠诚里带着讨、马不讨好人、它认你、是认、不是巴结、你喂它、它吃、你不喂它、它自己啃草皮、它让你骑是给你面子、不让你骑一蹶子撂你下来、这种不卑不亢的分寸、就是人才的分寸、人里头能拿捏住这个劲儿的、少。

古画里画马、画得好的都是几笔勾出骨架、再上墨、墨分五色、染鬃毛染尾巴、蹄子用焦墨、马眼用淡赭点、画完了那马像要从纸上走下来、齐白石画马不算最出名、但他画过一张立马图、马头微侧、前蹄虚抬、后腿蹬地、身子绷着、不是死站、是有向前的意思还没动身、那股子待发的势、就是人才将要施展还没施展的当口、最有看头。

马帮的年月、马锅头挑马、头一个看肩高、第二个看胸宽、第三个看腿、第四个看牙口、最终看眼神、眼神不好的一律不要、马帮走山路、悬崖边上错身、马要胆大心细、胆子小的一惊就往回缩、连人带货滚下去、胆子大的马遇着窄路、自己会贴着崖壁挪步子、步子碎、稳、不往下瞅、这种马带出去、马锅头脸上有光、别的马帮瞅见了说、你这匹东西真是一表人才、这话里含着羡慕、含着认可。

不光是干活、马在礼仪场合也是门面、婚丧嫁娶、高头大马往队伍前头一立、披红挂彩、铜铃铛、皮鞍子、马蹄子新钉的掌、走石板路嗒嗒响、两旁边看热闹的人先看的不是轿、不是人、是马、那匹马精神不精神、关系到整队人的脸面、一匹马精神了、主家就觉得事儿办得顺、马要是蔫头耷脑、主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吉利、马替人撑着场子、人心里有数。

戏曲舞台上、武生背上的靠旗、那叫扎靠、扎上靠身形得膨胀、步子是马步、一亮相、脖子梗着、下巴颏微收、眼神放出去、那架势就是一匹马、戏班里管这叫马架子、马架子好的武生、台下叫好声不断、马架子塌了的、功夫再深也透着窝囊、人的身子学马的架子、学成了叫英武、学岔了叫装蒜、一表人才的底子是马架子、不是老虎架子、老虎架子趴着、马架子立着。

马的外形里头最提气的是脖颈、 那一道弧线、从鬐甲到耳根、不是直的、不是弯的、是弓形的、弓有张力、弓弦绷着、箭在弦上没发、这种引而不发的形状、搁人身上就是昂首挺胸、昂首不是仰头、仰头是傲慢、马头高昂但下颌微收、脖子上的肌肉条条分明、血管隐约可见、这种体态不用说话、搁那儿就是态度、态度明朗、不藏着掖着。

十二生肖里换谁都没这个劲儿、龙脖子长但看不见肌肉、是虚的、蛇没脖子、虎脖子粗短、猴脖子缩着、牛脖子皮松肉厚、只有马的脖子像是专门为展示生的、人夸小伙子一表人才、往往先看脖子、领口里露出来那截、直、挺。喉结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