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龙这玩意儿、谁也没真见过、画上、书里、老辈人口中、它总在云上头、不是窝在泥里的主儿、鲤鱼跳龙门听过没、一群鱼顶着激流往上冲、到那一道门坎下、水声轰隆隆砸下来、绝大多数鱼翻个白肚皮顺流回去了、偏有那咬着腮帮子往上硬顶的、顶着顶着鳞底下渗血、尾鳍抽筋、只要跃过去、云雨随身、不是鱼了、是龙。

这就是力争上游最直白的模样、不是在水里游得比别人快、是朝着一个绝大多数同类觉得犯不上的高度去、费那劲干嘛、河里水草丰美、氧气充足、龙偏不、它选的路线永远是逆着来的、从深潭往浅滩冲、从下游往源头挤、水越浅石头越硬、磕得浑身是伤、停不停、不停。

十二生肖里、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哪一个沾"力争上游"这四个字的边儿、牛勤恳、不叫力争、叫本分、虎威猛、不叫上游、叫领地、马跑得快、兔蹦得高、蛇藏得深、各有各的活法、唯独龙、活着就是为了往上走、没别的理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天旱它行雨、天涝它吸水、它不在平地上待着、那不是它的位置。

生物本能里有一种说法叫趋性、飞蛾扑火是趋光、鲑鱼洄游是趋流、龙这东西从神话胚胎里带出来的设定就是趋高、宫殿屋顶有它、皇帝袍子有它、青铜鼎上有它、哪哪都不是它该老实蹲着的地方、它就得在最高处盘着、哪怕盘着累、风大、也没打算下来、下来就没那股劲儿了。

力争上游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较劲、龙跟谁比、十二生肖里它排第五、前面有鼠牛虎兔、它能跟鼠比打洞吗、不能、能跟牛比耕地吗、不能、能跟虎比占山吗、不能、它走的路别的属相走不了、那路悬在半天云里、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往前走是劈面雷暴、它还是往前走、角抵着风、爪子扣进云的缝隙里。

民间有句糙话、宁养一条龙、不养十头熊、熊力气大、掰棒子、掰一个扔一个、在原地打转、龙不掰棒子、龙连棒子地都不进、它眼睛盯着的是海眼、是泉脉、是天上水汽循环的关节、它在高处、干的都是改河道、移山根的大事、这些事在地面上看不着、得飞起来才能瞅明白。

人有时候说某某人"真龙天子"、不是说他有钱有势、是说他那股子从泥淖里拔腿往高台上走的狠劲、朱元璋要过饭、刘邦当过亭长、都是从底下上来的、上来的过程里扒了几层皮、掉了多少肉、史书不记这个、史书只记"赤帝子斩白帝子"、那白帝子是谁、是横在前头的坎儿、是激流里最硬的那块礁石、龙过礁石不绕着走、拿脑袋往上撞、角断了长新的、鳞碎了结痂、撞开一道口子、水就跟着它改了道。

为什么是龙、不是别的、别的生肖也有出挑的、猴机灵、能上树摘桃、那叫生存技巧、不叫力争上游、猪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不争、鸡打鸣、准点、靠谱、也不争、狗看家护院、忠、义、争的是地盘、不是上游、上游是个方向、是个没有尽头的方向、龙永远往源头飞、江河的源头在雪山、雪山上冷得连氧气都稀薄、它图什么、什么都不图、它生来就得往那飞。

上游是什么、上游是离天最近的地方、龙信这个、不信也得信、不信的话它就不是龙了、就是一条长虫、长虫在地上爬、吃老鼠、活得也挺好、龙不行、龙的身体结构不允许它在地上爬、四只爪子是抓云用的、鳞片方向是顺风长的、尾巴是用来搅动气流的、让它趴在泥里、它连翻身都费劲、它必须往高处去、越高越自在。

九这个数跟龙绑得紧、九龙壁、九龙冠、龙生九子、九是阳数之极、极就是顶、顶就是上到不能再上的地方、再上一步就踩破天了、龙就盘在那道临界线上、再往上一步它不迈、那是规矩、但不能往下退一寸、退了就不是它了。

传说龙有逆鳞、在脖子底下、碰不得、碰了就怒、怒就翻江倒海、逆鳞为什么长在那、因为那是它从下往上冲的时候最吃劲的地方、水流、气流、阻力全打在那、鳞片逆向长着、为的是扛住那股往下拽的力量、别人看着是逆鳞、龙自己知道、那是它最硬的甲、没有那几片逆鳞、早被激流拍回深潭里去了。

争上游的过程里、逆鳞是勋章、不是脾气坏的标志。

年轻人爱说躺平、龙没这词、龙的文化里只有腾、腾空、腾云、腾达、连死都不叫死、叫龙驭上宾、往上走走到头了、还是往上、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方向感、脊椎动物的脊椎本来就是竖着的、人是后来才横过来躺着睡、龙从来都是竖着的、盘旋上升。

有人问、鲤鱼跃龙门、跃不过去怎么办、跃不过去就还是鲤鱼、继续在河里吃水草、来年再跃、年年都有鲤鱼往上冲、跃过去的万中无一、那万分之一、上岸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是回头看一眼那道门、门还在那、水还在往下砸、下一批鲤鱼已经在路上了、龙这时候干什么、行雨、给那条河涨水、水大了、门坎就显得低一点、后面上来的鱼就省点力气、这不是怜悯、是规矩、上去了的得给没上去的铺一点路。

力争上游的人最终都变成了上游自身。

回到打一生肖上、谜面"力争上游"、谜底"龙"、没有第二个答案、蛇也像龙、但蛇走的是草窠、钻的是地缝、马也快、但马跑的是草原、平踏踏的地、龙不在平地、龙在瀑布的顶端、在云层的上面、在所有需要仰脖子才能看到的地方、仰脖子酸、所以多数人不仰、龙不关注有多少人仰头看它、它忙着往更高处去。

这生肖属相、属龙的人自己未必觉得自己在力争上游、旁人看着是、那股劲儿藏不住、说话、办事、走路、都带着一种"我得往前头去"的架势、不是抢、是必须、像是后面有鞭子抽着、其实没有鞭子、鞭子长在它自己心里。

老话说、龙行有雨、虎行有风、龙走到哪、雨跟到哪、雨是什么、是天上掉下来的水、水往低处流、龙往高处飞、一个往下、一个往上、龙驮着水往上飞、水往下落、浇着地上的庄稼、这就是上游的有价值 、它上去、雨下来、地里的苗就青了。

没有谁替龙数着它飞了多高、它自己也不数、飞就是了。

这个谜面假如出在老式灯谜会上、挂出来、底下人一瞅、准保异口同声喊龙、没有第二个字、因为"力争上游"四个字拆开看、力、争、上、游、力是角抵、争是爪撕、上是方向、游是姿态、全对得上、换别的生肖、总有一两样对不上。

就这么定了、力争上游、打一生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