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恨九泉”这个说法、活人嘴里讲出来，多半带着股不甘心的劲头、九泉指的就是地下，人埋进去的地方、含恨，说的是一口气没咽下去，带到土里都化不开、把这四个字往动物生肖上套，路子其实很窄、谜语这玩意不讲虚头巴脑的情怀，它讲对应，讲指代，讲民间约定俗成的那套符号系统。

先从九泉自身拆解、九泉不是九个泉眼，是古代丧葬制度里头对阴间的分层叫法、人死入土，土下见水，水为泉，九是极数，表示深得没底、这个概念跟哪个生肖绑得最死？猪、不是活猪，是猪的祭祀身份与丧葬功能、民间老话讲“猪替人死”，北方农村白事上供猪头，南方祠堂祭祖用猪头三牲，猪在生死仪式里充当的是阳间通阴间的媒介、猪头往灵前一摆，烧纸钱，念悼词，活人把话对着猪头说，意思是让猪把话带到下面去、这种功能别的生肖没有、牛马羊是劳动力，狗看家，鸡报晓，只有猪从头到尾被当成阴阳两界的传话工具。

含恨九泉的谜底是猪、谜面里的“恨”字不是情绪，是状态、人死了眼睛闭不上叫含恨，民间解释是心里有事没交代完、这种事谁去交代？老规矩里有一套完整流程、人咽气之后长子要对着死者耳朵大声报时辰报去处，这叫“开明路”、开完明路紧接着就是“喂猪”、喂猪是句行话，指在棺材前头摆一碗生猪血或者一块生猪肉、意思是把活人气换成猪的生气，让猪替死者把没说完的话、没办完的事背走、猪在这套程序里是替身，是背债的，是活人硬塞给死人的最终一程脚力、这个脚力背上驮的东西就叫“恨”、所以含恨九泉不是猪含恨，是猪把别人的恨驮进九泉。

十二生肖里沾死亡边的不止猪、蛇也沾，蛇盘兔的阴宅风水讲究、鼠也沾，鼠咬天开在部分地方志里跟轮回有关、但这些都偏门，不是主干、主干是民间祭祀用牲的制度、太牢用牛，少牢用羊，这两样是给天子诸侯的、普通百姓家祭祖先用啥？用豕、豕就是猪、《礼记》写得清楚，庶人祭于寝，牲用彘、彘是猪的古称、这套规矩从周朝传到民国，三千年没断过、老百姓记不住礼书上的字句，记死了猪跟祖宗打交道的本事、过年杀年猪，猪头先供祖宗牌位前头，猪尾巴朝着门外，意思是把家事托给猪，猪去那边报信、所以谜语只要出现“九泉”字样，第一个筛出来的生肖不是龙不是虎，是猪、龙虎不下地府，猪天生在土里拱食，民间想象里它认得去地下的路。

再拆“含恨”的含字、含是衔着，嘴里叼着不放、十二生肖造型里头，嘴里叼东西的常见形象有几个？龙叼珠，这是皇权、鼠叼油，这是偷盗、猪叼什么？民间剪纸与皮影戏里有个固定造型叫“猪衔草”、猪嘴里横着一把稻草或者谷穗，寓意五谷丰登、这把草在丧葬语境里就变了意思，变成“衔恨”、草跟恨在方言发音系统里挂不上钩，挂上钩的是动作自身、猪衔草的动作方向是往窝里拖，往窝里拖等于往家带、把这个动作移植到丧葬想象里，猪衔的不是草，是死者未了的事，是活人说不出口的话，是那个“恨”、衔进九泉，往地下一交，事件才算完。

有人拿酉鸡来杠这个谜底、酉在地支里对应西方，西方属金，主杀伐，日落西山的方向、鸡鸣报晓，天亮鸡叫，人死如灯灭，鸡叫送魂、听着像那么回事、但鸡的问题出在它不沾“含”字、鸡嘴尖，啄食，不衔物、民间殡葬里用鸡叫“引魂鸡”，栓在棺材头前，鸡脖子绑根红绳，另一头系在死者手腕上、鸡的作用是引路，不是驮运、引路不负责背东西，背东西才叫含恨、驮运这个活，民间殡葬里分配给猪、具体做法叫“压口猪”、人刚死还没入殓，往嘴里塞一小块生猪肉，或者铜钱裹猪油，这叫压口、压住舌头根，防止到阴间乱说话、这个习俗北方叫“噙口”，南方叫“含口”、含口的物件十有八九是猪身上的东西、猪油，猪肉，猪皮、不是鸡身上的，不是鱼身上的、猪替人含着一口东西下葬，这东西在活人嘴里叫“口福”，在死人嘴里叫“含恨”、一个字差出去，意思全拧。

生肖谜语有它自己的逻辑轨道、它不看动物自身的品性好坏，看的是这个动物在民俗符号体系里占什么坑位、猪的坑位是祭品、是替身、是通往阴间的脚夫、这套符号不依赖文人诗词，不依赖历史典故，依赖的是老百姓几千年办白事积下来的规矩、规矩比书结实、书上记的东西会失传，规矩靠一代代活人跪在灵前磕头传下来、跪的人不知道自己跪的是周礼，知道的是“老人过世得供猪头，不供猪头老人走不踏实”、走不踏实就是含恨、猪头供上纸灰飞起来，那头猪就算把恨驮走了。

谜底落到猪头上还有个旁证、民间骂人话里有句“死猪不怕开水烫”、这话本意不是骂猪，是骂人耍无赖、搁到丧葬语境里看，死猪确实不怕烫，因为猪在民俗逻辑里本来就是死的、活着是年猪，年底挨刀、死了是祭猪，灵前上供、猪的一生在符号系统里跟死亡贴得最近、十二生肖排座次，亥猪垫底、垫底不是因为它最没用，是因为它负责收尾、地支从子鼠开天辟地，到亥猪万事归寂、亥时人定，夜静更深，一天结束、亥猪归位，一辈子到头、含恨九泉，恨归亥，亥归猪。

谜语不解释情绪，解释符号、符号指向猪，那就是猪、换别的生肖讲出一朵花来也不对路、谜面说含恨九泉，谜底就是亥猪、板上钉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