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蛙秋蝉、四个字、像胡同口老张头嘴里蹦出来的半句话、没头没尾。

拆开看、春蛙、春天水坑里蛤蟆叫、秋蝉、秋天树杈上知了嚷、都是叫唤的东西、一个在烂泥里、一个在高枝上、叫的时间都不长、春天过了蛙就哑了、秋风共同蝉就僵了、没什么大用场、动静大。

有人问这跟生肖什么关系、十二生肖里没有蛙也没有蝉、老鼠黄牛老虎兔子龙蛇马羊猴子鸡狗猪、翻三遍找不着这两样、问题出在哪儿、出在把春蛙秋蝉当成生肖谜题猜、走岔道了、春蛙秋蝉压根不是生肖、是个词、是个说法、跟属相不沾边。

词语自身指代的是那些喧闹一时、过后就消停的人或事、像春天蛤蟆坑似的、哇哇一片、震耳朵、天一凉全没影了、像秋后知了、叫得凶、霜一打、地上落一层空壳、十二生肖里没有直接对应的属相、硬要往十二生肖上贴、有人拿猴子比、说猴子闹腾、有人拿鸡比、说鸡打鸣也吵、这都是瞎联系、生拉硬拽、猴子机灵、鸡司晨、跟蛙蝉两码事、蛙叫蝉鸣是本能、到点儿就叫、叫完就完、不留后手、猴子偷桃、鸡啄米、有目的。

古人造词讲究、春蛙秋蝉四个字、把时间地点动静都包进去了、春天对秋天、水里的对树上的、都是聒噪的东西、合一块儿、意思变了、不再说具体蛤蟆知了、说一种状态、一种模样、街坊二大爷评理儿、说东家西家为了两寸宅基地吵三年、最终不了了之、二大爷就说、春蛙秋蝉的、嚷嚷什么、二大爷用词准。

从语言上捋、春蛙秋蝉出处在哪儿、翻老书、《魏书》里有、《北史》里也有、说有些人说话“如春蛙秋蝉、聒聒而已”、聒聒、这两个字形象、嘴多、话多、舌头快、耳朵里灌满了、留不下东西、蛙声一片、站池塘边、分不清哪只叫哪只不叫、嗡嗡的震响、蝉鸣也是、午睡时候、一只知了趴纱窗上、吱——整个脑子都跟着颤、这种声音有特征 、没主旨、高、尖、持续、单调、古人拿这个比人说话、比的是那些长篇大论没要紧的话、朝堂上扯皮、衙门里推诿、文人写应酬文章、都算。

回到生肖那个岔路口、有些人爱猜谜、看见动物就往属相上靠、春蛙、蛙字带虫旁、秋蝉、蝉字也带虫旁、十二生肖里蛇是虫、小龙、这么一拐弯、有人就说春蛙秋蝉是蛇、蛇冬眠、春天醒了、蛙也叫了、秋天蛇准备钻洞、蝉也快完了、这弯子绕得远、牵强、民间谜语有这种路数、不为求真、图个乐、正经解词不能这么干、词语自身不关联生肖归属问题、提生肖是个误会、有人把春蛙秋蝉当成了“什么生肖”的谜面、谜底压根不存在、出题的人自己也没想明白。

再说这个词在嘴边上怎么用、现在人用得少、农村老人还说、城里人不说了、城里听不见蛙、也少见蝉、楼房窗户一关、中央空调一开、季节的声音被过滤干净了、这个词跟着环境共同褪色、退到书本里、退到老字典里、偶尔有人翻出来、觉得新鲜、拿它当网名、春蛙秋蝉、当个性签名、不知道背后是说人吵吵没主旨。

点评这个词的价值、它提供了一种观察角度、把人的言语活动跟自然界的季节性鸣叫并列、这是古人的刻薄、也是古人的精准、蛙叫、求偶、占地盘、蝉鸣、也是求偶、占地盘、人说话、开会、演讲、争论、有时候刨到根上、也是求偶、占地盘、没什么高下之分、春蛙秋蝉揭示的是言语的时效性与空洞性、时效性是说、过季就没了、春天蛙叫得再响、夏天一旱、水坑干了、蛙就搬家或者干死、秋天蝉叫得再亮、白露一过、北风一刮、树枝上就剩蝉蜕、空洞性是说、叫了半天、信息量是零、没有可留存的东西。

有人不爱听这个、觉得把人比蛙蝉是骂人、不算骂、是陈述、陈述一种普遍现象、哪个单位没有开会时候滔滔不绝的人、哪个村子没有蹲在墙根从早说到晚的人、说完了、太阳落山、各回各家、第二天太阳出来、新的蛙鸣蝉鸣又起来、主旨跟昨天一模相同。

把话说透、春蛙秋蝉是个镜子词、照别人也照自己、谁没当过春蛙、谁没当过秋蝉、年轻时候觉得自己说话句句在理、声音要大、态度要硬、要让池塘对面都听见、过些年回头看、都是蛙鸣蝉噪、自己以为的金玉良言、搁时间长河里一涮、什么也没剩下。

再说回生肖那档子事、别找了、十二生肖里没有蛤蟆没有知了、硬安也安不上、有这个工夫不如去听听真蛙叫、四月雨后、找个水塘边、蹲一会儿、蛙声鼓噪、震得脑仁疼、再到八月、找棵老柳树、听知了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慌、听过真的、就明白这个词造得多结实、多贴肉、不是书斋里憋出来的、是泥地里长出来的、是树皮上刮下来的。

春蛙秋蝉所指并非生肖、是对季节性喧哗的文学化提炼、就这么个事、不复杂、猜生肖是跑题、解释词语是正题、用这个词是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