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子时猪是苦命猪还是富猪
子时猪的说法在乡间流传很久了。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段时间落地的猪生肖娃娃,到底是个什么命数。老辈人坐一块喝酒扯闲篇,能就这个事掰扯半宿。一边说子时猪是苦命猪,一边说子时猪才是富猪。两种讲法都有人信。都有人拍着大腿举例子。
先看苦命猪这个说法怎么来的。子时是一天里最暗的时辰。猪在这个点生下来,按老黄历的讲法,阴气重。猪本身在十二生肖里排最末,亥猪亥猪,本就属阴水。子时又是阴水最旺的时段。两个阴水叠一块,老一辈管这个叫水漫金山。水太多就飘着,定不住。定不住就劳碌。劳碌命就是苦命。农村过去喂猪,子时还得起来添一回料。天冷地冻,踩着烂泥进猪圈。那个点猪要是下崽,人一宿别想睡。忙前忙后,烧水铺草。猪崽子生在这个时辰,跟着大人一块熬。给人的印象就是受罪。穷人孩子早当家,穷人家的猪崽子也长得慢。抢不上槽,争不过别的崽子。从落地就比别的猪艰难。这个印象一代代传下来,子时猪命苦就成了口头禅。谁家小孩子时生的属猪,亲戚随口一句,这娃是个劳累命。说者无心,听的人心里搁个疙瘩。
再看富猪的说法。另一帮老人不认这个账。子时是什么时辰。老鼠出来活动的时辰。老鼠为啥子时出来。因为夜深人静好搬粮食。鼠咬天开,子时是一天的头。头一个时辰生的猪,占了先机。猪在窝里睡得最沉的时辰,有这么一只醒着落地。说明它知道什么时候该醒。该醒的时候醒着,该吃的时候抢第一口。这样的猪长得快。过去生产队分粮,半夜去排队。排最前头的分得实在。子时猪就是这个理。别人都歇着它动弹。闷声不响把事办了。不显山不露水,槽里食没少吃一口。亥时的猪水太重,懒。子时的猪不一样,子水是活水,流动的。流动就有出路。亥猪子水,听着是一回事,细掰扯差得远。亥时的猪是静水里的猪,吃了睡睡了吃,没心事也没出息。子时的猪是活水里的猪,顺水走,总能走到有吃食的地方。这就是富猪的根由。不是大富大贵,是饿不着。手头总有个零花。碰上荒年也能凑合过去。
两种说法掰扯不清。说到底看人怎么过。同是子时生的属猪人,有在工地上搬砖的,也有开小铺子当老板的。命这东西,说有没有,说有又没有。讲几个真事。村东头老张家二小子,七几年子时生人,属猪。打小瘦得像猴。爹妈说这孩子怕是养不大。后来跟人学瓦匠,手巧,砌墙又快又直。九十年代包工程,慢慢做起来了。现在县城两套房,儿子开宝马。有人说他是富猪命。他自己不认。他说他十六岁就上工地,手上的老茧拿刀片削都削不动。有一年三伏天中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肋骨断三根。躺了两个月又上去接着干。这叫富命。老张二小子把烟掐了说,那是你没见我冬天手裂的口子。他伸出巴掌,纹路里洗不净的水泥灰。谁再说富猪他跟谁急。
镇上卖豆腐的老刘头也是子时猪。今年六十七。一辈子没离开过豆腐坊。凌晨两点泡豆子,四点磨浆,六点出摊。风雨没断过一天。他那个豆腐坊我去过,蒸汽弥漫,豆腥味冲鼻子。老刘头腰弯着,不太直得起来。做了四十年豆腐,落了个腰肌劳损。问他信不信子时猪的说法。他舀一瓢豆浆倒进滤布,头也没抬。他说他爹就是子时猪,他爷爷也是子时猪。三代人磨豆腐。磨盘都磨平了十几个。苦不苦。没觉得苦。不磨豆腐干啥去。人总得干点啥。老刘头这类人从来不琢磨命的事。命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他那个豆腐坊一年能挣七八万。在小镇上够花。两个闺女都供出了大学。一个在省城当老师,一个在市里医院上班。他自己说,他比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强。不用看人脸色。想歇就歇一天。虽然几十年也没歇过几天。
子时猪到底苦还是富。这问题本身就有毛病。子时生的属猪人,全国随便划拉也有几百万。这几百万人命全一样。显然胡扯。同一天同一个时辰,生在地主家和生在佃户家,能一样么。六十年代生和九十年代生,能一样么。城里生和乡下生,能一样么。把人的一辈子归结成一个时辰一个属相,是懒人想出来的省事法子。不想琢磨那么多,就给个现成答案。苦命富命,一句话把人打发了。人要是信这个,就真照着这个活。说你苦命,遇点难处就想,果然苦命。说你富命,躺炕上等钱掉下来。最后啥也等不着。
还有一层。子时本身就没个准。过去农村看天计时,鸡叫几遍算时辰。冬天夏天鸡叫的时间差着远。说是子时生,其实可能亥时末,可能丑时初。时辰都掐不准,谈什么命。一个村子接生婆说子时,隔壁村可能说亥时。差一个字,命理上就是天上地下。这么不靠谱的东西,传得神乎其神。说到底是一种安慰。日子过得顺,用富猪的说法给自己贴金。日子过得不顺,用苦命的说法给自己个交代。怎么都说得通。怎么都不担责。
真正决定一个人日子好赖的,跟子时猪一点关系没有。跟爹妈有关系,跟读书多少有关系,跟碰没碰上好机会有关系,跟身子骨硬不硬朗有关系。老刘头的豆腐坊能开四十年,靠的是他凌晨两点起床。老张二小子从瓦匠干成包工头,靠的是砌墙手艺和人缘。这些事跟属相干系不大。非扯上属相,属龙属虎的就都发财了。属龙的也有蹲桥洞的。属虎的也有吃低保的。十二个属相轮流转,十二年一轮。十二年里好年景坏年景都有。生在哪年都有人穷有人富。子时猪的说法,当个闲话听听就完了。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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