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土狗咬鸡的十种预兆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土狗咬鸡之前,地气先动。地气一动,狗身上就显出十样兆头。把这些兆头拆开看,条条都跟狗的本能、鸡的习性、院落的格局扣在一起,没一样是虚的。
头一桩预兆,狗突然开始绕鸡埘转圈。步伐不快,低着脑袋,鼻子贴地,走的是逆时针。平常它进院子都是直奔食盆,懒得看鸡一眼。这种转圈不是巡视领地,是狗用鼻线在丈量捕杀距离。转满三圈,圈口收窄,鸡群就开始挤在角落不敢动。闻到这股风的老把式会直接抄起竹竿把狗喝开,不然后半夜准出事。
第二桩,狗嘴淌涎水。天热的时候狗也流哈喇子,那种是舌头发散、滴滴答答的。预兆里的淌涎不一样,狗嘴闭着,涎水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发亮、拉丝。眼神死盯住一只鸡,脑袋随着鸡的走动平移。这时候狗喉管里会有轻微的吞咽动作,一口一口,像人闻见荤腥咽唾沫。院里要是出现这景象,那只被盯上的鸡十有八九活不过当天黄昏。
第三桩,狗在半夜对着鸡窝方向发出低嚎。不是汪汪叫,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调子压得很低。鸡窝那边没有动静,狗却如临大敌。这种低嚎本质是猎前兴奋与自我抑制的混合信号,狗在抑制扑咬冲动,抑制不住就哼出声来。鸡听到这种声音会集体失声,连打鸣的公鸡都哑了。老话说这叫“狗念鸡魂”,念久了魂就散了。
第四桩,刨土。位置不在别处,专刨鸡窝出入口下方三尺的浮土。前爪交替刨挖,刨出一个浅坑,然后卧进去,把肚皮贴进凉土里。不是磨爪子,是降低体表温度、压制自身气味,等候最佳伏击时机。狗卧坑而不睡,耳朵一直竖着,鸡一靠近坑沿,狗后腿的肌肉就开始发颤。鸡看不懂这个坑,照样走过去,等于自己送上门。
第五桩,狗对鸡群的关注突然中断。连着一两天,鸡在它眼皮下晃悠,它假装不看,甚至把头扭到另一个方向。这在人看来像平安无事。狗在压制追击本能到极致时,会出现这种行为冻结。冻结期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一旦解开,攻击就是全速的。老辈子把这个阶段叫“狗蓄心”,蓄的不是力气,是杀心。
第六桩,尾巴硬了。土狗平时尾巴松垮,一搭一甩都有活气。预兆期尾巴从根部僵起,像插了一根棍,摇摆幅度极小,频率却高得像发疟子。这种尾巴僵直、尾尖高频震颤的状态,狗扑鸡群时会最先被观察到。鸡对水平抖动不敏感,对竖直僵硬的棍状物天然惧,一惧就跑,一跑就触发狗的追击反.射。这尾巴就是一个扳机。
第七桩,狗耳频繁朝鸡群方向转动。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鸡在哪个方位啄食,耳朵就转过去。狗头不动、身子不动,只有耳壳肌肉在动。连打盹时都保持这种定向收听。耳位锁定超过半小时,这条狗已经进入了攻击倒计时。警觉的芦花鸡会发现异常,开始咯咯叫,但晚了,狗已经完成了预瞄。
第八桩,狗进食时突然护食护得厉害。鸡连走近食盆三丈内都要挨龇牙。平常鸡去食盆边捡些掉落的麸皮饭渣,狗不理睬。预兆起来以后,狗会把食盆当成猎物替代品来守护,攻击阈值降到极低。这种护食本质上是在拿进食行为排练撕咬,鸡靠得太近,等于给狗当了活靶子演练。
第九桩,嘴角抽动,嘴唇上翻。狗趴着的时候,上嘴唇时不时掀一下,露出犬齿尖,随即又盖住。像人在梦里咬牙切齿。这不是做噩梦,是咬肌群在无意识预演咬合动作。掀嘴唇的频率会越来越高,从一天三五次发展到一小时内十来次。掀到犬齿齿尖发干的时分,就是狗预备下口的前一刻。这时候如果不拴起来,院里就见血。
第十桩,狗对主家人突然格外顺从。喊它过来,它过来;叫它趴下,它趴下。比平时听话十倍。这不是通人性,是捕食驱力过高之后产生的行为代偿。狗把压抑的攻击能量转移到服从动作上,借此缓解内在张力。对主人越顺从,离咬鸡就越近。这种反常的乖,比它龇牙咧嘴还凶险。懂行的会在这时候直接把狗上链,链子拴在远离鸡埘的石墩上,一夜不松。
十样预兆,单看一样不算数,三样凑齐基本就跑不了。狗这畜生不藏心思,它的杀机全写在皮肉筋骨上,只是人不是天天盯着看。鸡看不懂狗的兆头,但人能看懂,就看你盯不盯得住前半夜院子里那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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