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院子突然跑来一只鸡。不请自来的那种。赶都赶不走。老一辈人管这个叫自来鸡。说这东西带着说法来的。

自来鸡这个概念在民间传了好几百年。不是谁家走丢的普通家禽。特指那些莫名其妙出现、死活赖着不走的鸡。公鸡母鸡都有说法。时间点也有讲究。白天来的跟晚上来的意思不一样。进门的方向也有区别。从东南角进来跟从西北角进来不是一回事。老派的人会在鸡进门之后立刻看时辰。子午卯酉四个时辰来的鸡叫正时鸡。别的时辰来的叫偏时鸡。分量差着。

公鸡自来说法最多。早年间有种讲法。公鸡自来叫报时运。大早上天刚亮那会儿来的公鸡。毛色鲜亮。冠子通红。站在院子当中打鸣。声音能传出去二里地。这种算上等自来鸡。老话叫天送金鸡。主人家往后三年内必有大事变动。不一定是发财。也可能是搬家或者添人口。反正是往上走的势。反过来。傍晚擦黑来的公鸡。毛色暗淡。蔫头耷脑。往墙角一蹲不动弹。这叫落坡鸡。老一辈人会赶紧拿粮食往外引。不让它在家里过夜。不是迷信。是这种鸡身上往往带着病。鸡瘟什么的。以前农村闹鸡瘟就是这种路数。

母鸡自来说法更细。带崽的母鸡跟不带崽的不一样。带崽母鸡领着一窝小鸡自己找上门。这算大吉。过去佃户家里要是来了这么一窝。东家都会高看一眼。因为母鸡带崽自来意味着地气旺盛。这块宅基地底下有活气。小鸡能活。说明土不潮不燥。人住着也舒坦。单只母鸡自己来。又分下蛋跟不下蛋。来了就找窝下蛋。蛋壳颜色正。这种鸡能留。下完蛋自己走也行不走也行。它认这个地方。不来下蛋的母鸡。进门就拉稀屎。毛炸着。这种留不得。肠胃有病。传染。

时间节点是自来鸡预兆系统里最吃重的一环。大年初一来鸡跟腊月三十来鸡意思截然不同。初一来的鸡不能杀不能赶。得拿红绳子在鸡脚上系一道。喂三天好食。第四天早上开门让它自己走。这叫送财。硬赶的话等于把一年的运道往外推。腊月三十下午来的鸡有点麻烦。年关底下。鸡上门意味着讨债。旧时候年三十是债主子堵门的日子。鸡在这时候来。老人会觉得这一年的事没收干净。还有尾巴拖着。得在年夜饭之前把鸡请出去。客气点。撒把米引到门外头。门一关。齐活。

方向也有门道。东南方来的鸡叫青龙位进财。西南方来的叫坤位进福。正北来的鸡要格外留神。北边在方位学里属水。鸡属金。金生水。但自来鸡从北边进来。金气外泄。家里容易有口舌是非。西北方来的鸡最特殊。西北是乾位。老父的位置。要是家里有上了岁数的老爷子。西北方来只鸡。得仔细看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不是说一定出事。是该体检体检。该注意注意。

颜色也是判断依据。纯红公鸡自来是火运抬头的信号。主人家接下来一段时间性子会变得急。做事冲动。容易跟人起争执。纯白母鸡自来相对平稳。白色属金。母鸡属阴。金阴交汇。家里女性长辈的身体要注意。特别是肺和皮肤。芦花鸡自来最平常。没什么特别说法。杂色鸡也没事。唯独全黑鸡。从头黑到脚。连脚杆都是青黑色。这种鸡进门。老派人会直接拿扫帚轰。不是嫌它难看。黑鸡在旧观念里跟丧事挂钩。自来黑鸡等于不请自来的晦气。

鸡的状态比品种重要。精神头足的鸡跟病恹恹的鸡不是一个概念。自来鸡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喂食。是观察。看它怎么走路。步子稳不稳。翅膀收得紧不紧。鸡冠颜色正不正。眼睛亮不亮。肛门周围干净不干净。这一套看完。大概能判断这只鸡是路过歇脚还是真打算长住。真正有说法的自来鸡有一个共同特征：不怕人。它看你的眼神是平的。没有慌张。没有躲闪。就在那站着。好像这地方它来过。这种鸡不一般。

地域差异也得提。南方某些地方对自来鸡的态度跟北方完全相反。北方农村普遍觉得自来鸡是好事。至少不是坏事。南方有些村子不这么看。尤其是靠水的地方。认为鸡自来跟水鬼有关。会把鸡引到河边放生。让它顺着水走。意思是哪来的回哪去。广东福建一带还有种习俗。自来鸡进家门。先往鸡身上淋三滴茶水。红茶。滴在鸡冠子上。鸡要是甩头。说明它只是路过。鸡要是不甩。安安静静受着。说明它认门。

近代以来。城市里基本见不到自来鸡了。住楼房。鸡上不来。偶尔有鸽子斑鸠飞进阳台。那是另一套说法。跟鸡不挨着。城乡结合部或者城中村偶尔还能碰上。拆迁地块。老住户搬走了。鸡没人管。到处乱跑。这种鸡进了还在住人的院子。不算自来鸡。算流浪鸡。区别在于有没有人养。自来鸡的特质是从外面来。不是本村的。不是邻居的。谁都不认识。凭空冒出来。

老辈人传下来一套应对法子。自来鸡上门。头三天不圈不关。门开着。让它自己决定去留。它要是不走。第四天开始喂食。这时候才算正式接手。喂食也有规矩。第一顿必须是碎米。不能用整粒的稻谷。碎米好消化。等于给它一个台阶。往后养着也好。吃了走也好。随它。要是喂了三天食还不走。这只鸡就正式算家里一份子了。该怎么养怎么养。它要是母鸡下蛋。蛋归主人家。公鸡打鸣。按着点叫。不打乱钟。

有人把自来鸡跟风水强行绑定。那是后来附会的。最早的自来鸡预兆体系不搞那套复杂的。很朴素。就是观察一只不请自来的动物跟这户人家的互动。鸡愿意待。说明这地方适合活物生存。地气暖。人气旺。鸡不愿意待。进门转一圈就走。说明这地方有它不舒服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人未必知道。鸡知道。

自来鸡最要紧的一个预兆功能其实是提醒。提醒这户人家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动物比人敏感。气压湿度土壤里的微量元素。人感觉不到。鸡能感觉到。它往哪走。在哪停。背后都有生物本能撑着。别一上来就往神神鬼鬼那方面想。先把鸡本身看明白。鸡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虫。粪便正不正常。这些基础判断做完。再谈别的。

老话讲鸡来富狗来贵猫来开当铺。鸡排第一位。分量最重。狗来是因为有剩饭。猫来是因为有老鼠。鸡来什么都不为。鸡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