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牛女。地支丑土。本性厚重。不转弯。一条道走到黑。年轻时能扛。别人扛一袋米。她扛两袋。腰不弯。头不低。婆家的事。娘家的事。单位的事。全往身上揽。到了五十岁上下。腰椎间盘突出。膝盖积液。年轻时攒下的病根全找上门。丈夫嫌她走路慢。子女嫌她唠叨。她坐在沙发上揉膝盖。没人看一眼。牛女中年后的不幸主要落在身体垮塌与家庭冷遇这两处。身体是早年透支的结果。冷遇是付出不对等的回报。手里存折有几个钱。舍不得花。留给儿子娶媳妇。留给孙子买奶粉。自己吃隔夜菜。穿十年前的棉袄。

生肖羊女。地支未土。表面温顺。内里较劲。年轻时候信爱情。信丈夫。信儿女。什么都信。三十五岁发现丈夫手机里有不明不白的短信。她忍。四十岁发现丈夫工资卡另有一张。她忍。五十岁丈夫提出分开过。她懵了。大半辈子围着一口锅转。锅被人端走了。她没地方去。回娘家。弟弟弟媳脸色不好看。住女儿家。女婿说话夹枪带棒。羊女中晚年的困局在于没有退路。房子是丈夫的名字。退休金只够买药。年轻时没给自己留一手。总觉着真心能换真心。真心喂了狗。狗还不认主。夜里睡不着。起来坐客厅。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生肖鸡女。地支酉金。嘴硬。心软。一辈子吃嘴上的亏。家里的事。她说了算。管丈夫。管孩子。管钱。管人情往来。管得严。管得细。丈夫烦她。孩子躲她。亲戚说她厉害。五十岁以后。丈夫不跟她吵了。直接沉默。吃饭看手机。睡觉背对背。孩子去外地上大学。电话只打给爸爸。她对着空屋子擦地。擦三遍。没人踩。鸡女晚景的苦在于被边缘化。掌控了一辈子。最后没人需要她掌控。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也没人告诉她错在哪。血压高。失眠。说话声音还是大。但没人回应。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砸自己脚面。

生肖狗女。地支戌土。忠诚。认死理。嫁了人就是一辈子。丈夫下岗。她摆地摊。丈夫生病。她端屎端尿。丈夫脾气上来摔东西。她蹲地上捡碎片。六十岁那年丈夫走了。脑溢血。突然的事。她坐在殡仪馆椅子上。不哭。眼睛发直。旁人以为她挺得住。回家里。饭桌上摆两个碗。一副筷子。她把另一副也摆上。对着空椅子说话。狗女中年的不幸常是突然抽空。一辈子守着一个人。人没了。她不知道日子怎么过。儿女接她去城里住。她住不惯。阳台上种两盆葱。物业说不让。她跟物业吵。吵完回屋掉眼泪。不是为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生肖鼠女。地支子水。精明。会算计。年轻时候一分钱掰两半花。买衣服等换季。买菜等收摊。攒钱供孩子读书。孩子出息了。在大城市买房。她过去带孙子。儿媳定规矩。进门换鞋。吃饭用公筷。孩子不能亲脸。她照做。小心翼翼。像住别人家。孙子上了幼儿园。儿媳说妈你回老家歇歇吧。她听懂了。收拾行李。火车上看着窗外。田一块一块往后退。鼠女晚年的孤独是找不到自己位置。在老家是外人。在儿子家是客人。精明一辈子。算不出这一茬。

生肖兔女。地支卯木。胆子小。怕事。怕得罪人。年轻时候婆婆刁难。她不吭声。妯娌占便宜。她不吭声。丈夫喝醉酒动手。她也不吭声。孩子们从小看她挨打。长大以后觉得她窝囊。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学婆婆的样子。对她呼来喝去。她六十二岁。坐在阳台小凳子上剥毛豆。剥着剥着眼泪掉碗里。没人看见。她擦掉。继续剥。兔女的不幸是长期沉默积累成的习惯性无助。一辈子没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到老了更不会说了。邻居问她过得怎样。她说挺好。儿子儿媳孝顺。说完低下头。毛豆壳堆了一地。

生肖马女。地支午火。性子烈。跑得快。年轻时候心气高。别人有的她要。别人没有的她也要。丈夫跟不上她。她骂丈夫没用。孩子成绩不好。她骂孩子丢人。一家人被她赶着往前跑。五十岁那年。丈夫提出离婚。说累了。孩子去外省工作。过年也不回来。她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客厅大电视从早开到晚。没人看。听个响。马女中年的崩塌源于关系断裂。火苗子烧了一辈子。把身边人都燎跑了。剩下灰。她对着手机学做饭。做一锅。倒一锅。

生肖猪女。地支亥水。有福气。但这个福气要分时候。年轻时候确实顺。爹妈疼。丈夫让。孩子乖。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淌下去。五十岁刚过。丈夫查出肝癌。从查出到走。四个月。她头发白了一半。儿子做生意被人骗。欠了一屁股债。房子抵押出去。她搬去女儿家。女儿婆家不乐意。话里话外往外赶。猪女的不幸往往是福气集中在前半生。后半生一次性偿还。水满则溢。溢出来收不回去。她蹲在女儿家厨房擦灶台。油渍擦不掉。一遍一遍擦。

这些生肖女的轨迹。不是命书写的。是日子一天一天磨出来的。磨到骨头露出来。磨到心里空出来。年轻时候觉着苦日子会过去。咬着牙等。等到头发白了。等来的是另一种苦。没人问她们愿不愿意。也没人问她们后不后悔。她们坐在各自的生活里。像被拧干了水的抹布。搭在灶台边上。等着下一次被拿起来。或者永远不被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