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里，玄鸟这东西挑人。不是谁都压得住那份灵气。说它最忌讳的三个属相，根子在地支冲、害、刑那一套筋骨上。把十二地支排成一个圈，玄鸟归卯位，卯属兔。打这儿起，跟卯过不去的几个地支，就把对应的属相拖进了忌讳圈子。

翻烂了的黄历上，冲在最前头的是六冲里的卯酉冲。卯在东，酉在西，正对着，金木硬碰硬。酉对应鸡。第一重忌讳，属鸡。酉鸡带肃杀金气，卯木怕砍。燕子垒窝草梗泥皮，遇上金气，不散也松。村里人留意过，燕巢底下要是站个属鸡的生面孔，老燕子回巢前会绕圈急叫，翅膀扇得比平时猛。老木匠说卯酉冲是“鸡叨燕巢”，动气就掉渣。婚嫁接亲的日子，牵新娘的妇人属相要躲着鸡，怕冲散卯木的生机，玄鸟不护宅。

十二地支不光有冲，还有害。卯辰相害。辰是龙，辰土蓄湿，积成一团烂泥。卯木再好，根子让湿泥沤久了也得朽。第二重忌讳，属龙。燕子衔泥选干燥地界，墙缝干爽才动嘴。属龙人气场带潮，体感潮润。乡下土房子，属龙的孩子举竹竿在梁下晃悠一圈，隔天燕窝边角就反潮，泥皮湿漉漉往下掉。这不是谁手贱，是地气犯害。老派开祠堂祭玄鸟，执事名单里要扒拉掉属龙的，担心辰土压卯位，燕魂不归。

更纠缠的一重叫子卯相刑。干透水反倒漂木。子水本来生卯木，架不住走成无礼刑，生中带辱。子对应老鼠。第三重忌讳，属鼠。老鼠偷蛋糟践雏鸟，田埂地头见惯了。燕子眼贼，平素就防着老鼠。干支上子卯搅成一摊，相互看着别扭还不得不碰头。燕子在前檐筑窝，老鼠于后墙打洞，一宅里头气场乱套，燕子来年准挪地方。年长的人提醒，属鼠的别伸手修燕巢，好心扒拉几下，子卯刑一牵动，春分燕群可能绕门不入。

拎起这根线，玄鸟忌讳的属相就是鸡、龙、鼠三位。没有添枝加叶。

乡下老太太看燕不进家门，先问本年生人里有没有这三个属相的人常住。酉鸡冲窝，辰龙沤泥，子鼠逼刑。挨个对一遍，心里就有谱了。引燕的匠人接活更谨慎。户主八字属相先摆出来，撞上鸡、龙、鼠的，给钱也不揽。搭引燕木板，舍卯日不动酉时，躲开辰土湿重的天气，子日不敲钉子。家伙什用柳木榆木，借木气稳住卯位。

走街串巷瞧风水的先生，遇上燕群弃巢，第一反应翻年岁地支。冲、害、刑这三条红线，踩着一条，燕窝位置就得调方向，甚至换一对门墩石。换完，扫净旧巢痕迹，撒层干木屑。真稳住了，来年开春燕归不叽喳乱撞，直接叼草。

燕巢掉泥不止是季节返潮。卯辰害格局一起，巢底先泛潮点子，接着干裂脱落。酉日大晴天，卯酉冲气也能让干泥块无故崩边。子日耗子出动频繁，夜里头梁上有细碎爪音，老燕子彻夜不睡，眼珠锃亮。这些现象记在老农的杂说里，当不得科学，只当自然界的敏感反应。

命理圈子讲刑冲克害，老农看燕归燕去，两套语言说的是一件事：气场不合。燕择阳气，木气尤重。鸡金、龙湿、鼠盗刑，三股气正好拧着卯木的劲道。

族里祭祀先祖契，认玄鸟为始祖，主祭人选属相得避开鸡、龙、鼠。酉时不开庙门，辰日不献湿供，子夜不点长明火。献祭谷物用旱稻不用水稻，防辰湿。祭器以木制为主，金属器裹红绸再端上去，卸掉酉金的刃气。鼠患更要绝迹，库房墙角撒艾草灰。这套规矩不落文字，执事口耳相传。

日常起屋盖房，太岁在卯，动土躲开与鸡、龙、鼠相关的时日。卯日酉时不动锹，辰日不动泥，子日不动木。泥瓦匠都背得出。年轻人当耳旁风，老师傅照遵不误.如今城里听不见这些了。燕子偶尔在空调外机上试搭窝，屋里若有属鸡的主张清理掉，老人赶忙拦一道，嘴里嘟囔卯酉冲气数，说不出理，只知是这么传的。属龙的住户，阳台常有燕子盘旋几圈拍翅飞走，老辈念叨辰害卯，窝搭不稳。属鼠的人家，燕子衔泥忙活半截撂下，叹一句子刑卯，没礼数。讲究薄了，可根还没断尽。

手艺人做仿生燕巢，木质引燕，注明忌讳属相鸡、龙、鼠。属鸡所在户，选择卯位稍偏东南，泄酉金锐气。属龙所在户，引燕木板背面刻一道浅槽，退湿。属鼠所在户，板下抹一层极薄的桐油，滑爪，鼠上不去。这些应对法子藏在匠人工具箱底，不值当写大文章，却是实打实的经验。

玄鸟忌讳的三个属相，说到底就是鸡、龙、鼠。卯酉冲，卯辰害，子卯刑。三条线定死了。说不清是燕子挑人，还是地支能量互相找别扭。年年春分，燕尾剪开雨丝，不看你属啥，只管循着地磁场往旧巢赶。老讲究给日子留了琢磨头，就这么搁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