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传下来一句话，男怕属马。这话搁在田间地头、媒人嘴边，一嚼就是多少年。怕的不是马这个生肖本身有什么毛病，怕的是一个汉子活成了马的脾性，日子就过拧巴了。十二生肖排到午马，那股子不回头的气势，硬塞给一个要撑门立户的男人，从根上就不对老辈人的胃口。

先从地支五行捋一捋。午属火，纯阳之火，烧起来没遮没拦。男人本身就是阳气顶着天灵盖，再摞上一个纯火生肖，等于灶膛塞满干柴还浇了油。命理行当有句铁口直断，阳火过旺，心性难安，家业易散。脾性暴躁，说话办事像火药捻子，沾火就着。旧式家族讲究什么，讲究后生得稳当，三脚踹不出个屁来才好。冒出一个急赤白脸的货，族里老人先在心里给他画了叉。火大伤金，金在命盘里是财帛宫，兜不住脾气的人，钱粮也捂不热。

马这种牲口，四条腿着地那天就注定要跑。驿站里的马，商队里的马，哪一匹能在槽头嚼一辈子干草。把这副筋骨换到人身上，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一辈子如马不停蹄，难享清福。脚不沾家，风里雨里往外头奔。庄稼院里最忌惮的就是男人不着家。地谁种，墙倒了谁砌，孩子谁管教，媳妇守活寡。安稳两个字，跟属马的男人隔着一道迈不过的门槛。

古代社会是把人钉在土地上过活的。属马的男人心野，地垄沟拴不住他的眼睛。别人背着日头在土里刨食，他琢磨着套马车往外跑，心思长在路上了。这种不安分，搁在靠天吃饭的年月，就是败家的豁口。村里老农讲话实在，不适合定居务农，家庭根基不稳。守不住摊子的汉子，在庄稼人眼里就是废物。没有哪家敢把闺女许给这种后生，姑娘嫁过去，等于跳进火坑。

扯到婚配，忌讳就更多了。地支六冲，子午相冲，鼠和马犯顶。媒人翻开两家的生辰八字，瞅见男马女鼠，嘴里的好话全咽回去。子午一冲，婚缘多舛，口舌缠斗一生。旧时候女人嫁汉，图的是穿衣吃饭。嫁个满世界跑的野马，吃穿断了来路不说，还得天天掐架。炕头吵到地头，地头打回炕头，日子没一天安生。这种婚事，正经媒人不敢保。

往下扒还有一层意思。马生来被人骑，套上笼头就得听人喝令。属马的男人，命格里带了被人差遣的底子。奴仆之象，难以自立门户。撑不起门楼，做不得大主，一辈子给别人扛活当差。旧式宗族里头，一个男人立不起事，脊梁骨能被戳断。哪家不盼着出个能支派场面的主儿，而不是一头只会出死力的牲口。这条忌讳，在差序格局里是顶要命的。

这些说道扒开了揉碎看，全是旧时生产方式和宗法伦理榨出来的东西。火旺心野，奔波劳碌，婚配冲克，一条一条都往小农家庭最脆弱的肋叉骨上招呼。马跑快了地就荒，媳妇拢不住家就散。现在世道翻了个个儿。坐办公室敲键盘的，跑市场谈生意的，性子急叫行动力强，满世界跑叫拓展业务。旧黄历那杆秤，称不了眼下的日子。属马的男人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没人真被这几句老话压弯腰。老话就那么一说，听过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