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聊起属相月份，常掰扯五月牛。一派咬定它命苦，一派直说它富得流油。谁也拿不出铁证，话茬却从不落地。

拆开看，说它苦的，根子在月份。农历五月，芒种夏至夹着。地里活计催命一样。麦子等着割，晚稻等着插，墒情一天一个样。牛轭头往肩上一搭，就是小一个月不停蹄。犁完旱地犁水田，刚卸了耙，又套上车。老庄稼把式掐指算过，一头成牛五月里出工顶平常两三个月。牛犊子没断奶，就得跟在母牛后头踩泥练腿。这种胎里带的累，谁见了不说句苦。五月牛，打落地就欠了活计的债。

命理那套苦经也绕不开。属牛地支丑，生在午月。午火炎烈，丑中藏己癸辛，癸水是牛的本气根基。烈火烤湿土，癸水熬干，坐下伤官生财又带杀，身弱不胜财官。推起来就是存不住粮、闲不下腿。不论挣多少，总有窟窿等。身子骨结实是真，小病小灾不消停。老话讲，牛栏里丢稻草，不算大事，架不住天天掉。这种格局奔波劳碌，喘气工夫都金贵。午月丑土，十有八九带伤官见官，一生多口舌争拗。

调个面，听听富牛派怎么说。他们的理更直白：五月水草丰，饿不死牛。田埂坝坡上的巴根草、狗尾草攒着劲长，沟渠里水花生一捞一筐。牛嚼着不费劲。大忙那几天，各家给牛添细料，炒黄豆、棉籽饼、麦麸糊，有的还灌蛋清。牛在五月，吃得比人还精细。农忙一过，牛掉几斤膘，底子打得厚。那年头田亩多的人家，五月牛就是压仓石。它越壮，秋后粮囤越瓷实。槽里不断料，栏里牛就是活存折。

命理上也站得住。午火是印星，生着丑土。印主庇护、田产、根基。五月牛只要八字里头不遇上子卯冲战，印星有气，就有家底。坐实了就是中等人户，往上走能管个小差事，手里攥着几亩水浇地。印也生福气，少灾少难，吃穿不愁。有些老历书干脆注明：五月丑，得午火正印，主田宅丰隆，衣食无缺。这跟苦牛说法拧着劲。再把印是偏是正往下细筛，正印带着贵气，偏印藏煞，全在搭配。

两套话茬碰一块，谁也不认输。实情是，五月牛集劳碌与饱饭于一身。它像没长假的扛活人，东家管三顿干的，活计从五更顶到掌灯。手脚不闲，肠胃不空。拿人的尺子去量，叫苦叫富都沾边。丢开月令单看时辰，变数更大。生在子时、亥时，水来调候，燥气化开，这牛就不光出力了。子亥时降生，水润燥土，后半生有靠。生午时，火上加火，实打实的急脾气，手头攒不下闲钱。辰时水库收着，巳火再添把柴，各走各路。

五月牛性子拧，认准一条道跑到黑。庄稼人使唤它，心里有数。它不听生人吆喝，认主。套犁时犟一阵，入了墒，不用鞭子，一步一步扎实。这种脾性放人身上，就是牛劲搬砖，不懂转弯。攒得住死钱，碰不上活财。大事不误，横财难发。苦里头带着稳当，富边角又沾不上，算是个殷实苦命。犟牛不破家，闷头攒下底。

眼下铁牛满地，五月牛退成品种符号。老话儿却渗进了识人术。人力市场里，五月生的属牛人总被高看一眼，能扛活。那股子不停脚的劲头，跟槽边反刍一样，刻在骨子里。不干就没饭吃，全靠双手。五月牛把苦和富碾成了一张皮，风里雨里泡着，看不出两样。

五月牛本是一块泥。捏成啥样，看造化。苦乐窝里蹲着，眼皮一抬，又该上套了。五月牛不是苦，是闲不住；不是富，是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