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二十。推开门。一条蛇盘在门槛石上。

灰褐色。拇指粗细。长度不到两尺。头朝着门里。身子卷了三圈。尾巴搭在门槛外面。没动。眼睛睁着。舌头偶尔吐一下。

农村老宅。住了快三十年。头一回早上开门撞见蛇。

关于早上起来看见蛇这件事。各地说法不一样。有的地方叫家蛇。有的叫守宅龙。有的直接当财神爷。具体什么意思。看蛇的状态。看地方。看时间。

先说蛇的状态。

进门蛇。头朝屋里。身子往里走的。老辈人讲这是家运要往上走的意思。蛇不进穷窝。它愿意往你家钻。说明这地方地气旺。虫子多。老鼠少。蛇跟着食物走。虫子多说明土壤有机质高。老鼠少说明家里干净。从这个角度看。蛇进门的房子。确实比蛇不进的房子更适合住人。

出门蛇。头朝外。身子往外走的。说法反过来了。蛇往外走被认为是带走了家里的晦气或者财气。这个说法矛盾的地方在于。同样是蛇。怎么进就是好。出就是不好。仔细想也有道理。早上起来撞见蛇往外走。说明它在你家过了一夜。待了一晚上觉得不合适。走了。什么东西让它觉得不合适。潮湿。吵闹。或者找不到吃的。总之不是蛇喜欢的窝。从这个角度看。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盘着不动的蛇。最麻烦。它既不进来。也不出去。就在门槛上或者院子里盘着。这种状态老辈人叫守门。盘着不动一般意味着家里近期有事情要定下来但还没定。求学的。找工作的。谈生意的。事情悬着。跟这蛇一样。不动弹。什么时候蛇走了。事情也就有结果了。

再蛇的颜色。

青蛇灰蛇。常见品种。菜花蛇水蛇之类。无毒。吃老鼠吃虫子。老辈人讲青蛇灰蛇是家蛇。打了要倒霉。不完全是迷信。青蛇灰蛇在房子周围活动。老鼠就少。粮食就不糟蹋。你把蛇打死了。老鼠过两个月就多起来。粮食被咬。柜子被啃。这算不算倒霉。算。但不是蛇报复。是生态链断了。

红蛇。少见。赤链蛇一类。有毒。但不主动攻击人。红色蛇在民间说法里比较特殊。红蛇进门被认为跟官司或者纠纷有关。不是一定有官司。是提醒你注意最近跟人打交道留个心眼。合同看清楚。账算明白。话别说太满。

黑蛇。乌梢蛇那种。更少见。黑蛇的说法偏财运。黑蛇在门口出现。老辈人讲是有人要还你钱或者你要进一笔意料之外的钱。准不准不好说。但黑蛇确实少见。碰上了就当个心理暗示。没坏处。

接着看地点。

卧室门口的蛇。最让人紧张。一开门差点踩上去。这种位置出现蛇。老话说的是家宅不宁。主要是口舌之争。夫妻吵架。婆媳不对付。兄弟分家产。事情不大。但烦人。蛇选在卧室门口待着。不是故意吓你。是那个位置暖和。或者有缝隙能钻进去。人一开门。它也吓一跳。

厨房门口的蛇。说法最直接。厨房进蛇。米面要涨价或者家里吃饭的人要多起来。以前农村粮食紧张。厨房进蛇确实跟食物有关系。蛇追老鼠。老鼠偷粮食。蛇出现在厨房。说明厨房老鼠多。老鼠多说明粮食储备足。粮食储备足。家里吃饭的人确实就多。这个逻辑链条是通的。

大门口的蛇。最常见的位置。门槛石上。大门两边。正中间。这个位置的说法比较综合。好的坏的都沾一点。但有个共识。大门口的蛇不能打。不能赶。得让它自己走。大门是进气口。蛇堵在进气口上。等于把外面的东西挡了一下。挡的是好是坏。看你最近在干什么。做生意的挡的是财。要考试的挡的是运。生病的人挡的是灾。说法太杂。听听就行。

再说时间点。

早上起来看见。跟白天看见。跟晚上看见。说法不一样。

早上五点到七点。卯时。这个时候看见蛇。叫见龙在田。老黄历上写的是宜出行。宜动土。宜搬家。早上蛇刚醒。人也刚醒。两边都迷迷糊糊碰上了。蛇没攻击人。人没伤到蛇。各走各的。这种情况农村老人会说是好日子。今天干什么都顺当。

中午看见蛇。太阳底下蛇出来晒太阳。那是正常活动。没什么预兆不预兆。

晚上看见蛇。特别是天黑以后蛇还在门口不走。说法就不太好了。晚上蛇不归洞。要么是洞里进水了。要么是被人赶出来了。蛇不归洞说明天气要变。要下大雨。或者地震前兆。动物比人敏感。蛇晚上到处爬。人跟着警觉点没坏处。别往神神鬼鬼上想。往天气预报上想就行。

地区差异也得说。

南方。蛇多。房子挨着山挨着水。夏天蛇爬进屋是常事。南方人对早上起来看见蛇这件事没那么大反应。拿根竹竿挑出去就行。讲究点的烧点纸钱念叨两句。不讲究的直接扫把赶走。南方农村普遍认为家蛇不伤人。打蛇才招灾。

北方。蛇少。尤其平原地区。一年见不到几条。北方人看见蛇。尤其是早上起来在自家院子里看见蛇。反应比南方人大得多。北方民间说法里。蛇是五大仙之一。柳仙。不能得罪。早上撞见柳仙。要放鞭炮。要烧香。要请出去。规矩比南方多。

城市里。小区绿化带。地下车库。一楼的阳台。偶尔也有蛇。城里人看见蛇。第一反应是打消防电话。第二反应是发朋友圈。预兆不预兆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弄走。

从生物学角度看。蛇早上出现在门口。原因很简单。

降温了。门口石头比草丛暖和。蛇是变温动物。早上需要找热源暖身子。门槛石白天晒了一天。晚上有余温。蛇就趴上去。

或者下雨。洞里进水。蛇出来找干燥地方。门廊下面不淋雨。地面干爽。

或者追老鼠。老鼠沿着墙根跑。蛇跟着追。追到门口。老鼠钻进门缝。蛇进不去。就停门口了。

这三种情况占了绝大多数。没什么预兆。就是蛇在过日子。

但话说回来。农村把这些自然现象总结成一套预兆体系。几百年传下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蛇对环境的敏感度比人高得多。湿度。温度。气压。地磁。人感觉不到的变化。蛇能感觉到。蛇行为异常。说明环境在变。环境变了。人的日子也会跟着变。种地的看天吃饭。天要变。收成就变。收成变。整个家庭的运势就变。这套因果链条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早上起来看见蛇。与其琢磨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不如琢磨几件实在事。

检查房子周围有没有老鼠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