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78年生人，属马。戊午年，天干戊土，地支午火，纳音天上火。老派叫法，土马，厩内之马。搁在命盘里，午火自带自刑，凡事爱钻牛角尖，手上放不下，心里装不住。 几十年日子像赶一辆装得太满的板车爬坡，不敢松手。出厂设置便带几分劳碌相。马女大多嘴硬心软，吃亏在明处，便宜从来不占。好话不会说，软话说不出口，硬扛成了本能。

六岁踩着板凳煮稀饭，烫了手背不敢哭。爹妈厂里三班倒，脖子挂钥匙，放学自己开门，功课自己管，家长会经常没人去。打小习惯了把事儿咽进肚子，没有靠山，久了就当真以为没腰也能站。没学会撒娇，只学会了硬撑。摔跤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邻居婶子夸懂事，懂事这两个字压了半辈子。

考学那阵，中专不香了，大学要交钱。家里把存折翻出来，凑得紧巴，每个月生活费算着花。毕业了人才市场挤破头，不包分配，自己打印简历一家一家递。凌晨路灯底下背面试词，困了掐大腿。卯足劲进了单位，从倒水扫地干起，往上爬全靠加班熬。拼到三十，攒下胃病、腰椎间盘突出。那口心气还没散，总觉得再跑两步就能出头。

婚事是一道大坎。想找踏实过日子的，碰上的不是长不大，就是控制欲强。属马女人利落，手脚麻利，招来的男人下意识往后缩。结了婚，活像多带一个孩子，柴米油盐一个人扛，水管灯泡自己修。拖到离的，接送孩子上下学，晚上孩子睡下才敢对着账本发愁。没离的，温水煮蛙，慢慢没了话，还要管婆家零碎事，累不说，委屈全咽肚里。

四十五岁一过，三座山同时压来：老的住院，小的升学，自己身体亮红灯。 爹妈双双七十多岁，血压血糖不稳，隔三差五跑医院。独生一个，没有兄弟姊妹轮换，请假陪护折光了年假。护工一天两百起，舍不得，折叠床支在走廊眯一宿。早起买饭，晚来擦身，自己头昏眼花硬挺，护士一度以为你是请来的护工。

孩子青春期，门一关，隔着门缝说话。补习费流水似的往外淌，盯着成绩，成绩没见涨，亲子关系绷得快要断。好不容易送进大学，卡里余额少一大截，屋子突然空了，晚上转来转去不知道干啥。托人问实习，孩子还不领情，嫌管得多。当妈的嘴张了张，又把话吞回去。

职场夹缝里，四十几岁，论精力拼不过小年轻，调岗调薪先想到你。六点起来做早饭，赶地铁，打卡，对着电脑肩背硬成石板。离退休还早，跳槽没人接简历，委屈吞咽下去就为了保住社保。裁员风声一来，觉都睡不踏实，体检报告箭头密密麻麻，不敢细看。 前两年跟风投进去的钱亏了小半，半夜惊醒，心慌冒汗。

身体账单越攒越厚。血压高，心肌缺血，甲状腺结节，更年期潮热、失眠、关节僵全齐了。医生交代别劳累，别生气。笑笑，出诊室买杯咖啡继续搬砖。晚上躺下浑身疼，脑子还在过白天的账，吃安眠药也只能睡四五个钟头。身边没有替手的人，病不起，倒下这个家就散了。

命理说戊午马上半场奔波，下半场易孤。半夜醒了，想想这把年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老公嫌你太硬，不需要他，他乐得甩手。朋友各有各的难处，聚一次得提前半月约。心里话压馊了，自己消化。想找个肩膀，一回头空空荡荡，绕一圈还是自己顶着。

苦是实打实的苦，马女骨头里带着不认栽的倔。 阳台上种几盆菜，周末跑五公里，攒着钱等退休去看草原。明早还得把老娘的降压药分好，孩子的秋衣寄出去，给自己抓把酸枣仁煮上。日子碾着过，没空抱怨。水槽里的碗还没刷，阳台上的葱该浇水了，这就是马女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