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嘴里说的“自来狗”，不是宠物店里明码标价的那种。一条陌生的狗，未经召唤，未经引导，径直走进某个院子、某个铺面、某户敞开的堂屋，趴下就不走了。这种事在乡下、老小区、城乡结合部时有发生。老一辈人对这事有一套完整的说法，归纳起来七个预兆。这七个预兆不是并列关系，是递进的——从狗自身状态，到环境反应，再到时间节点，一层一层往里收。

第一个预兆，下雨天出现。多数自来狗是在雨天来的，小雨或者大雨刚停那阵子。雨水把气味盖住了，狗没法靠鼻子找回路。雨声把主人喊叫的声音压住了，狗听不见。雨一淋，狗身上原来的味道没了，别的狗也不撵它。这几个条件凑在一起，一条正在找落脚点的狗最容易在这个时间窗口做出决定。反过来看，大晴天来的狗，八成是路过歇脚，雨一停就走了。下雨天来的狗，赶都赶不走。

第二个预兆，进门先找灶台或水源。一条狗如果进门就奔厨房、奔水龙头、奔院子里的水缸，拿鼻子贴着地面反复闻那些位置，它就不是随便逛逛。狗找水源是一种归巢行为，表示它在评估这个地方能不能活。如果进门就奔沙发、奔床铺，那是宠物狗的习惯，说明它之前被人养在室内。这种狗大概率待不住，新鲜劲过了就想回原来那个室内环境。找灶台的狗不一样，它认的是生存基本条件，不认舒适度。

第三个预兆，不吠本宅的人。自来狗进门头三天是关键观察期。它对陌生人进院子叫不叫？叫，而且叫得很凶。对家里出去又回来的人叫不叫？不叫。这个区别很要紧。说明它已经把这个宅子里的人划进了“自己人”范围，边界感建立起来了。反过来，见谁都摇尾巴的狗留不住，那是过路客心态。见谁都不叫、缩在角落发抖的狗也留不住，那是应激状态，缓过来就要走。只有那种对内外分得清清楚楚的狗，才进入了看家护院的状态。

第四个预兆，带伤但不重。自来狗身上带点轻伤，破皮、腿瘸、耳朵缺一小块，这种状态的狗留下来的概率远高于皮毛完好的狗。不是迷信说法，是行为逻辑——受过轻伤的狗知道外面有风险，它评估过代价。皮毛完好的狗对外面还抱有期待，觉得能找到更好的地方。伤口刚好卡在一个不需要治疗但足够让它记住疼的程度，它才会把“不再移动”当成最优选项。

第五个预兆，选定一个固定位置后不再更换。头两天狗会换地方睡，门边、墙根、桌底下，到处试。第三天左右它会定下来一个位置，以后只要在家，一定在那个位置待着。这个位置通常有三个特征：背靠实墙、面向大门、头顶有遮盖。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位置，是狗的哨位。狗定了哨位，意味着它把这个地方当领地了。定不下来的狗，随时在找出口。定下来的狗，开始找入口——看谁在靠近这个家。

第六个预兆，附近有施工或拆迁。这一点经常被忽略。一条狗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自来狗。它原来是有主的，只是那个主没了，或者那个家没了。施工工地、拆迁片区、刚搬空的城中村，这些地方一到两个月内，周边三公里范围出现自来狗的概率明显升高。狗在原地等了，等不到人回来，等不到那个气味再出现，它才会走。走也走不远，三里地以内，找一个气味、声音、光线条件跟原来相似的地方。老房子门口来的自来狗，多半来自附近正在拆的那片老房子。

第七个预兆，来的时间点在节气前后。清明前后、霜降前后、大雪前后，自来狗上门的记录比平时多。不是狗看了日历，是节气前后人的活动有变化。清明前后返乡的人多，门开着的时间长。霜降前后降温，狗要找暖和地方。大雪前后食物减少，狗往人堆里靠。节气是人活动节奏的标记，狗跟的是人活动的节奏。一条狗在这个节点出现，说明它已经跟了人的作息一段时间了，只是你没发现。

七个预兆说全了。单出一个不算数，出到三个以上，这条狗大概就不走了。出到五个以上，它不是自来狗，是老宅原来的狗投了新胎这种话是老人讲的，不信也无所谓，但行为上它就是把这个家当自己家了。出全七个的少见，十年八年碰上一回。碰上了也别往外推。一条狗选一个家，用的是它全部的判断力。它选的不是房子大小、伙食好坏，它选的是这个家的气味稳不稳、人的步子急不急、关门的声音重不重。

这些事狗不会说，它只是在一个下雨天走了进来，在灶台边闻了闻，腿上有块刚结痂的伤，第三天下午趴在门边那个墙根底下，耳朵朝着大门的方向。它没想过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