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挖出来的石头，磨成珠子串成手串，或是雕个挂件，老一辈人管这叫小石头。叫法简单，规矩不简单。常年贴身戴的东西，讲究一个气口的干净。气口一杂，东西戴着就不对劲。有经验的手艺人把忌讳讲得很直白——小石头最忌讳的三个属相，对应的是冲、害、刑三组地支关系。

不存在石头自己的属相。石头没生辰。忌讳属相说的是戴石头的人，他的本命地支，要避开的那三个属相。手艺人排一盘，报出三个属相，告诉主家，这三类人尽量少碰你的物件。碰多了，石头表面没变化，戴的人容易闷，容易躁，睡觉不踏实。这些反应听上去玄，放到老黄历的地支冲合里一推，就是硬规矩。

头一个忌讳，冲着来的那个属相。地支六冲，隔六位而冲，力量最直最烈。子午冲，鼠和马；丑未冲，牛和羊；寅申冲，虎和猴；卯酉冲，兔和鸡；辰戌冲，龙和狗；巳亥冲，蛇和猪。比方说戴石头的人属鼠，属马的那个就是冲他的属相。小石头常年吸着主人的气脉，相当于一个外置的气口。属马的人一把抓过去，气场直接顶牛。手艺人管这叫“顶气”。顶过气的小石头，放粗盐堆里埋一夜都缓不过来。有的事主不信，拿去给家里小孩玩，小孩当晚哭闹，第二天赶紧送回匠人手里重新过香。不是石头变了，是石头上头附着的秩序被冲乱了一拍。

再一个忌讳，害着来的那个属相。地支六害，也叫相穿，破坏力不走直线，走暗面。子未害，鼠羊互穿；丑午害，牛马互穿；寅巳害，虎蛇互穿；卯辰害，兔龙互穿；申亥害，猴猪互穿；酉戌害，鸡狗互穿。害比冲更难察觉。冲是当面一棍，害是鞋里一颗砂。属鼠的人忌讳属羊的碰他石头，表面好像没什么冲突，不像子午冲那样一听就水火不容。羊碰鼠的石头，不会立刻让人头晕，但是石头原有的温润感会断崖式下跌。手艺人盘过不少退回来的小石头，有一多半是被人害着属相摸过。主家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想戴了，搁抽屉里吃灰。行内把这种石头叫“闷石”。闷石不是死石，得在小雪或大雪节气那天拿出来晾一夜，借天地闭藏的气口把杂气拔出去。

还一个忌讳，刑着来的那个属相。地支相刑分无礼之刑、恃势之刑、无恩之刑，统归为刑局。子卯刑，鼠兔互刑，叫做无礼之刑。寅巳申三刑，虎蛇猴互刑，归恃势之刑。丑戌未三刑，牛羊狗互刑，归无恩之刑。刑局忌讳在小石头行当中等级最高。冲和害是外来的干扰，刑局起的是内部的锈。属鼠的人，石头被属兔的人摸过，早期戴着手腕发沉，往后石头表面开始发干，怎么养都养不油。这不是石头质地问题，是刑局把人与石之间的默契给锈住了。手艺人帮人解这个，不用水不用油，得找一棵老槐树，石头上盖三片槐叶放一夜。什么道理，说破了不复杂，木泄水气，取个卸力通路。

冲、害、刑三种忌讳在实操中可以叠加。有的石头同时沾了两种忌讳属相，处理手法就得合并。外冲内刑的石头最难办，好比一间屋子大门让人踹开，房梁还生了虫。手艺人碰上这种石头，多数直接建议打碎重磨，倒不是修不好，是费的时间够磨一串新的。但这行谁也不把话说死。石头跟人久了，人舍不得扔，那就按老手艺一步一步顺气。

忌讳属相的说法，落到生活里头，规矩更碎。自己戴的小石头，夜里摘下来不能扣着放，得背朝下、面朝上，防止气压住。有人来家里做客，碰到忌讳属相的，石头收进抽屉，抽屉里垫一块不穿的棉布衣服。电影院、医院、丧事场所去过，当天石头得离身，倒扣在粗瓷碗里搁阳台。这些零碎规矩，和忌讳属相是一整套东西，环环咬合，漏一环就全漏。

老辈手艺人带徒弟先教认冲害刑，不先教认石。用他们的话说，石头是死的，气是活的，石头不怕人，气怕。什么气怕什么气，落到地支盘上就是规矩，不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