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老人口中,晚年受累的女人,多半沾了这三个属相。属牛、属羊、属狗。不必掐算,身边总能找出一两个。

属牛的女人,骨头里带着倔劲。十六岁进砖厂,码坯、推车,手指关节磨得变了形。结婚,丈夫在外跑长途,她一个人种责任田,带两个孩子,伺候卧床的婆婆。婆婆拉撒都在床上,她擦身翻身,三年没睡过整觉。婆婆走的时候,丧葬费借了一笔。她去工地灶上帮厨,冬天冷水里洗菜,指缝全裂开,贴块胶布接着干。闺女远嫁,几年回不来一趟。儿子在县城开出租,娶的媳妇门帘子掀都不让她掀。攒了半辈子鸡蛋,拎进城看孙子,媳妇嫌鸡屎味,搁在楼道。她倚着墙站了大半晌,又原样拎回去。查出血糖高,舍不得买试纸,头晕就喝口糖水压一压。后来踩空台阶,手腕骨裂,吊着夹板照样给儿子家擀面条。属牛女人老境,多是一身积劳成疾的暗伤加上无处托底的凄凉。枕头底下压着存折,余额凑不够一次住院的押金。大年三十煮一锅饺子,吃到初六还是一个人。饺子热了又热,皮全烂了,她照样咽下去。手机每月就交个最低套餐,只接不打。夜里腿抽筋疼醒,自个揉半天。墙上糊着旧报纸,灯绳断了也舍不得换,摸黑上炕。天亮了,日子还得往前扛。

属羊的女人,嘴巴钝,心肠软得像泡了一宿的粉条。相亲见一面就定了日子,过门才知道男人沾赌。她白天在菜市剥蒜,指甲缝里全是蒜泥,气味洗不掉,坐公交车都遭人斜眼。剥一筐挣三块钱,攒下替男人还赌债。挨了拳头也不吭声,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后来厂子裁人,她下了岗,摆摊卖袜子被撵,又去服装厂踩机器。腰弯久了,腰椎滑脱,走路半边身子往下坠。儿子没考上高中,跟人去南方打工,电话来了就是要钱,她从没说过半个不字。子宫肌瘤拖了好几年,贫血晕在菜摊边上。旁人扶她,她醒过来先摸兜里的蒜钱丢没丢。现在一个人租住半地下,窗户巴掌大,白天也得开灯。纸板、塑料瓶码在墙角,攒够一捆拖去废品站。属羊女晚年多数陷进经济与亲情的两头空,像浮萍一样没有着落。过年社区送一桶油一袋米,她弓着腰道谢,背过身拿袖口按眼角。耳背得厉害,不爱跟人唠,怕谁问起孩子。有回发烧,硬扛三天,差点出大事。邻居看见门口报纸摞着没取,才砸开门。被褥一股霉味,她洗不动了。电视成天开着,音量调得很大,盖住外头的热闹。不去想明天,想了也白想。

属狗的女人,一辈子看家的本事全用在家里。男人年轻时在外面胡混,她守着灶台拉扯一儿一女。白天站柜台,晚上在家糊火柴盒,手指上老缠着胶布。儿女成了家,她轮着给两家带孩子。孙子的奶粉、尿不湿,拿自己的低保往里填。带大一个,又接上另一个,跟接力赛似的。累出心脏病,兜里速效救心丸没断过。儿媳妇嫌她惯孩子,饭桌上当面黑脸,她搁下碗筷躲进小屋,对着老伴遗像发愣。老头走了七八年,房本早就过户给了儿子。孙子大了用不上她,儿子提起送她去养老院,她没接话,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养老院一个月两千出头,住四人房,同屋夜里哼唧,她整宿整宿睡不着。属狗女人老来被榨干剩余价值,身边难得有句暖心话。闺女偶尔来电话,一张嘴就是哭诉婆家那点气,她跟着上火,嘴起一圈燎泡。没人问她血压咋样,心脏还难不难受。有天突然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不了,送医院说是中风。儿子请了护工,隔几天露一面。她舌头硬了,说不出整话,只是歪着嘴笑,想让儿女少操心。夜里盯着天花板,回想那年除夕一家人挤在平房里包饺子,火炉子烧得旺,老头子还在。现在那房子早拆了。她的手够不着床头的水杯,干等着天亮。窗外偶尔有狗叫声,她听着听着就流泪,却发不出声。

晚年苦命的三个生肖女

晚年苦命的三个生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