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猪人摊上“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这十四个字,拆解开,全是钝刀割肉的熬法。风尘荏苒,长年累月在路上磨,光阴都磨成了粉,手脚脸皮全糙得像树皮。音书绝,外头的声气全断,鸡毛信、口信、托人带的包裹,一概没有,人像掉进深井。关塞萧条,本该有人的隘口、驿站,冷火秋烟,连条野狗都看不见。行路,继续往前挪,步子越来越沉,肩上的褡裢越来越空。属猪人天生好静恶动,爱守着窝。撞上这种年月,反应比旁人慢半拍,内里的耗损翻倍,像石磨磨豆子,慢,但磨得细碎。

风尘荏苒不是一阵沙暴,是一年到头泡在尘土里,泡发了。属猪人能忍,忍饥忍累忍冷清。他们把头埋低,一天天扛。扛到后来,节令混淆,记不清今夕何夕。日子变成重复的抬脚落脚,抬左脚是上路,抬右脚还是上路。这种磨损没响动,皮肉不破,骨头不折。属猪人的韧劲在风尘里变了味,成了温水煮蛙的锅底。等察觉浑身发烫,腿脚早软了,跳不出去。换别的属相可能掀桌子,属猪人喉咙里咕噜两声,继续走。风灌满耳朵,沙打疼眼,也不停。

音书绝。三个字砍断所有牵挂。属猪人念旧,老交情、旧街坊、远方亲戚,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桩子。音书一绝,桩子让人连根拔了。他们不会主动去寻,不会写信,不会托镖局,只会干等。等驿道传来马蹄声,等行脚商捎句口风。等到屋门前的草长到齐膝,门槛让蚂蚁蛀空。断了音书,等于抽走属猪人脚下的实地,剩一片虚空。他们蜷在虚空里,一遍遍回想过去。旧信折了又折,折痕发毛,字迹洇糊。没有新消息,旧回忆就沤在心里,发酸发苦。

关塞萧条。雄关、隘口、要塞,本该驻兵、设铺、有卖茶饭的棚子。萧条就是人去楼空,栅栏歪倒,灶台冰凉。属猪人赶路图个安稳,得有地方打尖,得看见烟火,听见锅碗响。他们兜里习惯揣几张干饼,饼会啃完,盐巴会化光。关塞一空,属猪人的胆气跟着漏个干净,剩下的路途全凭硬捱。站在破败的烽燧下,腿发僵。不是缺脚力,是眼前的路没了参照,灰蒙蒙一片。他们需要路标,需要前人留下的车辙,这些全被风沙抹平了。

属猪人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

行路。两个字搁在最末,最压人。风尘吃掉了年月,音书吃掉了念想,关塞吃掉了依托。轮到行路这一步,属猪人差不多被掏成空壳。鞋底磨穿,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里嵌满泥。他们走路不图快,一步挨一步。四周太荒,地平线晃得眼疼。属猪人犯起倔,闷头朝前。走着走着,眼神涣散,魂跟不上身子。行路的难,不是道儿不平,是心里那点热气散尽,凉透了。盼头一灭,骨头缝里都灌风。脚还在动,已经是机械地倒腾。

把这些拼起来看,风尘荏苒搅浑了时辰,音书绝掐断了人声,关塞萧条扫平了退路。属猪人陷进这一串,像踩进涝泥塘,越拔越陷。亥猪属水,水主润下,也主智慧。碰上这种干熬局,水被一点点蒸干,剩点泥底子。他们原本凭一股随遇而安的性子过活。眼下遇不着安处。随遇成了随难。这八个字不是单次灾星,是连环围困,一环扣一环。属猪人不怕穷,不怕慢,就怕没声响、没热乎气,恰好全给掐了。

日子还拖拽着。属猪人不吭气,照样在走。风尘灌满嘴鼻,咽了当饭。音书绝就绝了,脖子不再伸老长。关塞空了,当成野地露宿,扯块破毡子裹身。行路,就那么行着。脚底血泡磨成老茧,老茧再磨破,黄水淌进鞋窠。说不上坚韧,就是惰性撑着。惰性有时候比志气扛造。天擦黑寻个背风土坎,天麻亮接着蹚土。属猪人最后握在手里的,是把绝路磨成日常的本事。不到最后那口气咽下,不算完。风还在刮,路还在脚下伸。

属猪人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