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下棋的老头们，谁没来，隔几天就有人问。问到老赵，说是血压高住院了，没个陪护。棋友老李嘬口烟：“属牛的，自找的。”这种话糙得硌牙，街坊四邻细一琢磨，还真能在身边划拉出几个对得上号的身影。晚年身边空落落的男人，属相上总有些扎堆的讲究。

属牛的男人打年轻起就闷。扛家、扛活、扛委屈，嘴是封着的。车间里别人插科打诨，他埋头磨零件；饭桌上老婆孩子说笑，他闷头扒饭。跟谁都不交心，觉得说多了矫情。老伴知道这脾气，几十年替他暖场子、递话头。老伴一没，四面墙立刻静下来。儿女从小不敢跟他腻歪，打电话像汇报工作，三分钟准挂。逢年过节提箱奶过来，屁股没坐热就走，剩下三百天，电视机开一宿，只为屋里有个动静。冰箱里速冻饺子论袋买，煮烂了也没人嫌弃。这号孤独不是谁给的，是几十年一天一天砌起来的。

属虎的男人，前半辈子手里攥着权。单位里是个头儿，家里是掌柜，说一不二。亲戚走动、红白喜事全是他坐主桌。退了休，门庭一下子就换了样。没人再来请示，侄辈外甥过年发条微信就算拜了年。老伴要是先走，屋里就剩下他那把空椅子。他想把儿女拢回来，儿女早习惯了没有他指挥的日子。客厅茶几上落一层灰，茶盘里永远只有一个杯，烟灰缸倒是不用洗，根本没人用。偶尔下楼坐会儿，跟人搭话还带着当年的口气，年轻人都绕着走。慢慢地哪也不去了，沙发上一歪打盹，电视从早播到晚，说的啥一句没听进去。

属蛇的男人，心思细得像筛子。啥都过一遍脑子，啥都往坏处想。兄弟分家，他防着；儿女找对象，他查三代。一辈子没吃过明亏，也没交下半个知心人。老伴活着时还能替他暖暖人情，老伴一走，他那套活法就不灵了。去儿子家住，儿媳受不了他那双审视的眼睛；去闺女家，没三天就挑出一堆礼数不周。自己住，请保姆，换了七八个，个个说他难伺候。存折上数字不小，半夜想喝口水，得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吃药全靠手机闹铃。猜了一辈子，末了把所有人猜跑了，剩自己跟四面白墙对看。

属猴的男人，机灵外露，一辈子没安分过。年轻时候呼朋引伴，酒桌上拜把子，牌桌上称兄弟。家里的事甩给老婆，儿女家长会一回没去过。老婆冷了心，要么早散了伙，要么盼着儿女大了赶紧各过各。他那会儿不在乎，觉得满地都是朋友。腿脚一不利索，朋友那边画风就变了。打电话邀个局，那头不是说接孙子就是说血压高。自个儿拎起马扎去公园，坐在棋摊边上看，一坐一下午，从头到尾没人递根烟。天黑透了才往家走，屋里黑着灯，泡碗方便面烫了嘴。热闹了大半辈子，最后连个吵架的人都没了。

属狗的男人，一辈子守个“忠”字。对谁都实诚，力气出得最多，好话落不着一句。兄弟借钱不打条，儿女要啥给啥，恨不得把骨头砸了熬汤。他没盘算过回报，人性这东西，光靠实诚养不住。等他真老了，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端，那些受过他好处的，一个个都有事。拄着拐棍自己去卫生所打点滴，有回在厕所滑倒，躺了快一个钟头，才被保洁发现。别人问怎么不给儿女打电话，他摆摆手，眼眶泛红也不吭声。忠诚替别人暖了窝，自己的炕头却是凉的。

属龙的男人，心气高，搁哪儿都要个面子。半辈子扑在事业上，家里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老婆拉扯孩子，丧偶式育儿熬白了头。孩子跟他没话，坐在一桌像见客户。退了休，外头的光环没了，想回家补个爹位，发现没人等。逢年过节一桌子菜，就一双筷子，生日那天手机安安静静。想给儿女打个电话，怕打扰；等着儿女打来，从早等到黑。端着架子活了一辈子，最后连句软话都递不出去。

这些属相的老爷子，活到末了，屋里都是一样的静。楼下小孩打闹的声音飘上来，电视哇哇响，灶台干干净净，没什么油烟。谁也没故意把他们忘掉，是那股劲儿，早些年就把热气散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