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几天的时候，县城老街上两边的店铺都换上了新的营业内容。卖农药化肥的人支起了竹竿挂上了对联，五金店门口堆满了红包壳子。店老板坐在一个塑料椅子上，旁边有一个电暖器，并没有叫卖声。

扫尘这项工作，按照惯例是在腊月二十四这一天进行的。北方称作“扫房”，而南方则称之为“掸尘”。用一根竹竿绑上一些鸡毛掸子，把房子和墙壁上的地方都扫了一遍。把灶台拆下来清洗干净，把碗柜搬空之后再擦拭一遍。床底下的灰尘一年都没有清理干净，打扫出来可以装满半个簸箕。以前农村土灶用木柴作燃料，在房顶上会飘着黑色的绒毛，这就是所谓的“扬尘”。灶王爷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要到天上向玉皇大帝报告一年来的情况，所以家里要打扫得很干净。现在的房子是楼房，擦一下玻璃就可以了。家政公司的腊月订单排到了年三十，一个小时八十元。钟点工擦桌子的时候把抹布拧得很响，窗户上的缝隙还被她用牙刷清理干净。

祭灶这一项，在现在的城市里已经很少见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在厨房里给灶王爷画像的地方放一碟糖瓜。糖瓜是用麦芽糖制作而成的，比较粘牙。给灶王爷嘴上涂一点蜜糖，让上天说好话。腊月二十四迎接新的灶王爷回来，把旧画像烧掉，在灰中撒进灶膛里。农村使用了液化气灶之后，灶膛就不存在了，有的人就把这些灰尘倒在垃圾箱里。麦芽糖照买。菜市场的干货摊上卖着糖瓜，十个块一袋，不好吃，放在嘴里慢慢融化。

年货置办是从腊月二十开始的。超市购物车塞满了，无法转动。瓜子、花生、开心果等散装商品排队等候购买。塑料袋哗哗响。灌香肠的肉摊前面已经围了三四个圈的人。五花肉去皮切成条状，用盐、花椒粉、辣椒面和少量白酒一起揉匀，然后用机器把它们灌入到肠衣中。拿到家后挂在阳台上晾晒，腊月的风很硬，吹了半个月肠衣就会变硬，捏起来也会感觉很硬。熏肉要用柏枝，楼道里的烟味三天都消不了。

年夜饭上的菜是固定的。鱼不能少，红烧或者清蒸，留着不吃，叫“年年有余”。北方人包饺子的时候，要剁上半天的肉和白菜馅。和面时要用温水，醒三次。擀皮的时候中间要厚一些、边上要薄一些。在包裹的时候要捏出褶子来，一共是12个褶子，代表着一年中的12个月。南方做蛋饺时，用铁勺把锅底烧热之后再抹上一层猪油，然后倒入鸡蛋液转动一圈，接着把肉馅放在中间位置，最后用筷子夹住封口。把蛋饺码在盘子里，就像金元宝一样。把年糕切成厚片，在热油中炸至两面金黄后，再淋上一层糖浆即可。

守岁就是熬夜的意思。客厅里的灯光全部打开，电视机里播放的是春节联欢晚会作为背景音乐。茶几上的花生壳堆积如山。小孩子领了压岁钱之后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口水滴在红包上面。十二点钟放鞭炮，过去可以放鞭炮的时间是零点前后的半个小时，在这个时候外面就像白天一样明亮。从阳台上望去，整条街道都是烟雾弥漫。现在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有的人就用起了电子鞭炮，把塑料壳子里装上灯泡，轻轻一按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压岁钱要用红色的纸包裹起来。春节前银行更换新的人民币，在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新发行的十元、二十元人民币最受欢迎。红色包裹在孩子的枕头下，说是可以压住邪祟。现在的微信红包，打开之后会掉下金元宝来，声音是叮咚声。数字不断地在屏幕上滚动着，老人感觉很不安，仍然像往常一样到银行兑换新的钞票。

正月初一不扫地。地再脏也不能说出来，要藏在心里。洗完脸之后不能倒出来，要装进桶里。说话要小心谨慎，不能说出死亡、终结、破裂等词语。饺子煮破了叫做“挣了”。初一早晨吃素馅饺子，韭菜鸡蛋粉条，叫吃斋。

拜年的日子是从初二开始的。带去两盒点心，亲戚家的人吃完午饭之后才开始吃饭。小孩子向长者行礼，长者会拿出红包来。中午冷盘和热菜一起上桌，炸春卷很脆，卤牛肉切成薄片。喝黄酒的时候用搪瓷缸子烧一烧。谈论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工资、房子、孩子的学习成绩。三点钟告辞，换下一户人家。

初五迎接财神。商铺门口燃放鞭炮，开门营业。菜市场的卖菜业务又重新开始了。卖豆腐的人用推车来拉扯货物，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汤圆已经煮好了，灯笼也收起来了。阳台上的腊肠、腊肉等都取下来清洗干净后切成薄片再蒸熟。正月十五过后就要去上班了，也要去上学了。把灶王爷的画像又重新贴了上去，等到来年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再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