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时候，太阳直射在赤道上，昼夜平分。之后夜晚就会变长，冬天也会来得比较早。

古人看得非常仔细。天气、地气、物候全都记得很清楚。秋分三候：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雷就不打了，虫子都往土里钻了，水洼子里见底了，节气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

诗人用笔来记录。不是硬挤出节气来，而是那一天真的来了，触到什么东西就写什么。把十首关于秋分的古诗列出来，就可以看到唐朝、宋朝、元朝、明朝和清朝的人们是怎样庆祝这个节日的了。

秋分诗词的核心就是“气”和“候”，气是指天地之间的呼吸，而候则是指草木的动静。诗中没有喊口号，只是说天空变高了，白云变得很淡，豆叶也由绿色变成了黄色，蟋蟀也进了床底下。

第一首是元稹所作的《咏廿四气诗·秋分八月中》。元稹这个人写节气诗就像做账一样，把物候全都列出来了。“乾坤能静肃，寒暑喜均平”，这句话很实在，秋天就是个“均”字，冷热均匀了，黑白也均匀了。后面写着“忽见新来雁，人心敢不惊”），抬头看到大雁向南飞行，心里一沉。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了。

第二首是杜甫的《晚晴》。今年秋天到了秋分的时候，紧接着就是下雨之后天气转晴了。“返照斜初彻，浮云薄未归”。夕阳很明亮，天空中有一层薄云依附着不去。江虹明远饮，峡雨落馀飞”。彩虹搭在江上，雨星子还在空中飘荡。凫雁终究要高飞而去，熊罴也才会自己吃饱肚子。野鸭子往上飞，狗熊贴秋膘。老杜的眼睛很毒，所写的内容都是活生生的东西。

第三首是贾岛所作的《夜喜贺兰三见访》。贾岛苦吟，这首倒很轻松。“漏钟仍夜浅，时节欲秋分”。更漏中滴滴答答地响着，天色还没有很黑呢，这时到了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时节。“泉聒栖松鹤，风除翳月云”泉水的声音吵醒了鹤，但是风却把月亮前面的那朵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后面写了两个人踏着青苔前行，聊到了快要天亮的时候。秋天的分夜就这样过来了。

第四首是李频的《中秋对月》。秋分和中秋节总是挨在一起的。李频这一年秋天刚好是八月半。“秋分无夜，阴魄最晶荧。”月亮很干净，但是不太合适。好的就像生沧海、徐历杳冥一样。就像从大海中诞生一样，慢慢地向黑色的方向走去。“层空疑洗色，万怪想潜形”。好像被洗过一样，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躲起来了。

第五首是谢逸所作的《点绛唇·金气秋分》。谢逸这首词很清新。金气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凉蟾光满，桂子飘香远。金气就是秋天的气息，五行中属于金的是白露节气之后气温下降的时候，月亮变得明亮起来的时候，还有桂花香气弥漫得很远。素练宽衣、仙仗明飞观。霓裳乱，银桥人散。吹彻昭华管。写的像是天上一样，其实地上的秋分就是这样的意思。

第六首是陆游所作的《秋分后顿凄冷有感》。陆游这首很接地气。今年秋天来得比较早，树木落叶也不等黄色出现。叶子没有完全变黄就落下来了。“蟋蟀应当住在天空中，突然之间就到了我的床边。”七月在外八月回内九月进入我的卧房之下，这是《诗经》中的话，而陆游却用到了这里。“难道没有一杯酒吗？也有一本书陪伴着我。”喝酒的时候读古书，感慨万千地想着黄帝、唐尧。冬天来了，喝点酒、看看书，想想远古的事情。老头子一个人待在家里，笔下没有东西可以装进去。

第七首是赵师秀所作的《秋分》，此诗为七言绝句。永嘉四灵之一，写作比较简洁。“幽人夜不眠，秋分生微凉”。不睡觉，感觉到寒意就来了。“野水有孤艇，渔人语夕阳”。水面有一只船，打鱼的人在太阳下山的时候讲话。都是剪影，并不多说。

第八首为周密所作的《秋分》。草窗词人，此词很精致。“寒气透进破旧的窗棂里，风吹过枯黄的树叶上，秋天已经过去，重阳节就要到了。”帘子透出寒意，枯黄的树叶发出声响。想萸囊、酒盏暗尘侵，空重问”。茱萸囊和酒杯都落满了灰尘，过完端午节之后就没人再理会了。秋分之后就是重阳节，再往后就是霜降、立冬等寒冷的日子。

第九首是刘克庄所作的《秋分》。后村居士这首比较萧条。“木叶还没有全部脱落，水面波纹也渐渐平息了”。叶子没有全部落下，水面上反射出来的阳光十分耀眼。“瘦筇扶我上，危石和云一样高”。拄着一根瘦削的竹竿上山，在山顶上可以看到石尖和白云一样高。“野寺钟鱼寂，人家砧杵悲”寺庙里的钟声、木鱼声都消失了，村子里捣衣的声音听来很悲伤。秋天的声音就是这样的事情。

第十首是郑孝胥所作的《秋分》。晚清同光体的文章很峭拔。“秋分时节有阴雨天气，寒气侵入我的骨头里”。上来就冷。“庭柯未凋落，已有风骚屑”。院子里的树还没有全部落叶，但是风吹过的时候已经变得萧瑟了。故人远相忆，寄我新诗札。老朋友想到他，就给他写了首诗。秋分时节的人情味在这里。

十首诗扒完了之后，就可以摸到古人过秋分的感觉了——观天、听风、看叶落、觉衣单。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到了某个节气的时候，身体就会提前感觉到，并且由笔来跟随。元稹记物候、杜甫画光色、贾岛写访友、陆游闷在家里、赵师秀听到了渔人的谈话。一个人一个秋分，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份。

秋分祭月是古代就有的习俗，而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则是后来才出现的。后来挪到了中秋节。秋分还有竖鸡蛋、吃秋菜、粘雀子嘴等习俗。诗词中并没有直接写出这样的内容，在字缝之间藏着。刘克庄写道，“人家砧杵声中，准备迎接冬天的到来。”谢逸写道，“桂子飘香远”，秋天到了，桂花也开得正好。

读这样的诗歌不需要去深入了解结构，只需要知道天气变冷了，树叶落下了，昆虫不再鸣叫了，大雁向南迁徙了就可以了。诗把一刹那定格在纸面上，一千多年之后再看，秋天分这一天还是那样的。当太阳直射在赤道上时，全球各地昼夜时间是相等的。以后夜晚时间长了，天气也变冷了。雷一声闷响，虫子也关上了门。水已经干了。

唐朝、宋朝、元朝、明朝和清朝的人站在院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