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老一辈的人口中叫做破五。一个破字，并不是指破烂的意思，而是指打破规矩的意思。

年前忙到了大年初一。贴对联、供奉祖先、包饺子、从正月初一开始至初四止，规矩很多，不能动刀剪、不能扫地、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打破碗之后要马上说出“岁岁平安”。水不可以向外泼，垃圾也不能向外扔，都积攒起来。说是吉祥之气，不能向外散发出去。这些规定束缚手脚，憋了四天。

到初五的时候，全部解除禁令。

破五的主要动作就是送穷土。穷土并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经过了四个昼夜之后收集起来的垃圾、尘土和瓜子皮、花生壳以及糖果包装纸上的烟蒂等杂物。初二的时候回娘家带回来的一些点心渣子。初三的时候总是睡到太阳出来才起床，攒下的灰尘很多。初四折箩菜汤子凝在碗底的油。全部堆放在屋子角落和门后的地方。初五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从屋里向外扫、从里屋扫到外屋、从外屋扫到院子、从院子扫到大门外面，不能往里面扫，往里面扫就是往家里搂穷了，要往外扫，叫送穷。

送穷土也有一定的讲究。并不是用扫把随便一扫两刷。要从最里面的一个墙角开始。床下、柜子后面、灶台角落。扫出来的灰尘堆积在一起。用簸箕撮起来，送到大门口，倒在门外。有的地方还会放一挂鞭炮。崩一崩穷气，鞭炮声停了之后。碎红色的纸和灰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踩实了才算是把东西送干净了。

破五扫除和平时打扫不同。平时是搞卫生。破五就是一种仪式。

扫的方向、倒垃圾的地方等都有说法。不能把垃圾倒到自己家的院墙根下。距离这里很远，在路口、河边或者村子外面的地方。倒完之后不能再回头了，因为回头一看就会变成一个贫穷的人，并且会一直跟着你。

送穷土之后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捏破五个饺子。

初五包的饺子可不是随便弄一下就可以的。叫捏破五。捏字有劲道。面皮对折。两手虎口一挤。使劲捏紧饺子的边。一个褶压一个褶。捏严实了。不捏紧了煮的时候就破了。不吉利，在破五这一天里，饺子破了皮。这个兆头不太好。因此在包的时候手要用力。捏破五个饺子的那个捏的动作。就是要把不顺的事情掐死。把口舌之患给控制住了。把小人的话给堵上了。

包好后要下锅。煮的时候要盯着看，火不要太大。水滚了三滚之后再加一次凉水。捞出后再盛在盘子里。没有一个破的才算手艺到家。

捏破五还有一个老的说法。叫捏小人嘴。这里的“小人”并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泛指一些人。就是那些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搬弄是非的人、打小报告的人、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包饺子的时候我心里默念着。把他们的嘴巴堵上，在这一年当中耳朵里清静得很。

送穷土、捏破五，这两件事情做完之后就是迎接财神了。

初五迎接财神，店铺最重视。年前把店铺封起来的，门板上得很结实。初一早上，东家掌柜带着伙计来卸门板、点香烛、供桌上有五碗饭、一个猪头、一条全鱼、一只整鸡、馒头和水果等供奉给天地神明以及祖先们，并且还要烧高香以示敬意。磕头、放鞭炮、二踢脚、大地红、一千响、五千响。噼里啪啦地炸了一条街，到处都是烟雾。硫磺的味道很呛鼻。这就是崩开财路的意思。崩完了就相当于放起了鞭炮。第一个跨过门槛进入店铺的是掌柜。口中要念着，开盘大吉、万事亨通、伙计们跟着进来吧，各归各位，算盘珠子拨得响亮一些，账本打开来翻看一下，第一笔交易不管大小都必须要做好，叫开张见喜。

迎财神的时间节点是不一样的。有的地方在初四晚上就来迎接了。

子时一到，抢路头、抢着接五路财神、东财神、西财神、南财神、北财神、中财神……谁家接得早，谁家先发财。因此初四晚上的十一点左右。城乡结合部的老街上，鞭炮的声音一连不断，一直响到了正月初五天亮的时候。

商户迎接财神，普通的家庭也会迎接。家里不供奉财神画像的，会把大门打开。把几张黄表纸放在财神的方向上焚烧。财神爷来了，财神爷进了门，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财气被关进去了。

破五这一天是不能串门的。说是要去走亲访友。把贫穷的气息带给人家。人家嘴里不这么说，但是心里很不舒服。因此初五基本上是不会去拜年的。不拜年，在各自的家里给对方送去祝福。迎接财富、捏饺子、吃饺子、吃完之后干什么就干什么。

破五过。就算是基本完成了。初六就开始了，要上班的人就去上班吧，要营业的地方就开门迎客吧，准备出门打工的人收拾好自己的行囊。长途汽车站又变得很拥挤了。腊月里回家的感觉很温暖。到了初五晚上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冰箱里剩下的年货不多了，炸藕盒、炸带鱼、蒸碗子、粉蒸肉、馏一馏、再吃一顿。明天的日子照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