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节是黔东南苗族地区春季最重要的社交节日。农历三月初五到初十之间。清水江流域的苗寨将会举行为期三天的集体欢聚活动。节日的主要功能就是青年男女择偶联谊。这里的食物并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即为情感传递所用的物质载体。节日食俗体系是以“姊妹饭”为中心来建立起来的。由此产生了酸汤鱼、腊肉拼盘、鸡稀饭、彩色糯米饭团等一系列表现形式。每一类食物都具有明显的社交信号属性。

姊妹饭就是节日里必不可少的一道菜。使用野生植物染料把糯米染成黑色、红色、黄色、蓝色和白色五种颜色,其中黑色需要用南烛树叶捣碎后浸泡;红色要用紫蓝草;黄色要用密蒙花煮水;蓝色要用蝶豆花;绿色要用青蒿。在染色的过程中没有加入任何的人工色素。所用糯米为当地的香禾糯品种。米粒短而圆,经过蒸煮之后粘性很强,但是冷却之后不会变硬。把染好了色的糯米分成两层放在木甑里面用热水蒸。火候掌握主要依靠经验。出锅的时候五种颜色分毫不差。香味是由草木清香和米脂香混合而成的。吃的时候要用手捏成一团。讲究现捏现吃。姊妹饭里面会有东西隐藏在里面。松针代表着针线。竹竿表示心意已经给别人了。香椿芽表示来年的提亲事宜。小树叉则是拒绝的意思。暗语系统的使用范围是清水江流域。别人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当地的人一看就知道对方的态度。藏物约定俗成,并不是直接说出来。食物具有委婉表达的作用。

酸汤鱼是姐妹节宴会上出现次数最多的菜品。苗家白酸汤要用淘米水自然发酵七天以上的米汤来制作,淘米水放入陶罐中,在灶台上保温,并且每天都要加入新的淘米水来继续养护,等到上面出现白色的菌膜的时候就表示已经发酵成熟了。汤色为乳白色。酸味比较淡,并且带有米饭的味道。和醋酸、柠檬酸等比较起来,它们的味道要更尖一些。必须是稻田鲤鱼,在春天的时候从田里捞出来。养在清水中,两天之后就会吐出泥土来。把它们整条地放进锅里去。不去掉鳞片。鱼鳞在酸汤中熬制出胶状物质。汤变得很浓稠,加入当地的野生木姜子来增加香味。形状和花椒一样,但是它的香气是由柠檬醛类物质产生的,去腥的效果非常好。另外还加了叶韭菜段,并且只取茎部寸段,煮到断生为止就可以出锅了。蘸水的时候要用糊辣椒面和酸汤原汁混合均匀。糊辣椒就是用炭火烤焦之后用手把它们弄碎。烟熏味很重,但是鱼肉非常嫩,酸汤可以去腻。一顿饭之后每个人可以喝到三碗汤。

腊肉拼盘是节日里招待客人的一道硬菜。苗寨腊肉的制作时间是冬至之后。选择喂养时间大于一年的本地黑猪后腿肉。把炒热的粗盐和花椒粒一起反复揉搓。码入木桶中腌制20天后取出来挂到火塘上面。松柏树枝和柑橘皮一起慢慢熏烤。熏足两个月。腊肉表面会形成一层乌黑油亮的硬壳。在食用前要用火烤一下皮子,然后把焦皮刮掉,再用水冲洗干净整块肉,等到筷子可以插入的时候就把它切成了透亮的薄片。瘦肉会呈现出玫瑰红的颜色,而肥肉则会显得非常透明,如同琥珀一般。可以直接冷吃,并不需要蘸任何调料。盐分会在熏制的过程中均匀地渗透到肉里面去。咀嚼的时候,烟熏味和肉的本味会交替出现。拼盘中放了酸萝卜片,酸味可以切断油腻的感觉,一块肉、一片酸萝卜。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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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稀饭只在姐妹节的时候供应给远方来客。选择当地的土公鸡整只放入锅中,大米使用糯米和籼米各一半混合而成,并且一次把水加足了,在整个烹饪过程中都不需要再添加水分或者搅拌食物。当米饭开始出现花色的时候,鸡肉也正好脱离骨头。做法非常原始。鸡不去血。用清水把整个肚子都冲洗干净之后再把整只放入冷水中。大火烧开撇沫。转小火。米倒进去。慢熬一个小时左右。米粒吸收了鸡汤之后变大了。粥体的浓稠程度由米的数量来决定。出锅之前撒上一点盐,其他的调味品一律不要用。把鸡肉捞出来用手撕成一条条的。再重新铺回到粥面上去。配上一小碟酱油蘸着鸡肉丝吃。这碗粥是咸鲜底味,鸡肉油分融入到米汤里去。喝起来很滑口,下肚暖洋洋的。从远方赶来探望亲友的人喝了两杯酒。疲劳的感觉消失很快。

彩色糯米饭团就是街头流动的节日符号。五色糯米饭除了藏暗语的部分之外。更多的是捏成拳头大小的饭团来分食。姑娘们把自己的饭菜装到竹篮里。踩鼓场上的手艺人之间会互相传授捏饭团的手法。手掌微微弯曲,手指用力均匀地捏着饭团,捏得太紧的话就会变得很硬;而捏得不够的话,则会散开来。熟练的人捏出的饭团表面很光滑。咬一口米粒还是完整的。放凉之后甜味会更加浓郁一些。糯米中的支链淀粉在回生之后会产生甜味。不需要配菜,嘴巴里吃了就觉得很满足了。小孩手里拿着当作零食吃。一边看着踩鼓舞,一边吃着紫葡萄。紫色的手指头、紫色的嘴角。

米酒一直伴随着整个节日的饮食过程。每年农历年前两个月左右就开始酿制了。把糯米蒸熟后晾凉,然后加入自己制作的酒曲,再装进坛子里密封起来。把谷糠堆起来进行保温、发酵。度数不深,大约是15到16度之间。入口很甜,回味绵长。用来盛装的是用泥土做成的小碗,供客人使用时要用手捧着,并且不能碰到杯子。每人都可以自己喝自己的,第一碗是用来向祖先致敬的,洒上一些在地上,第二碗才是用来吃的。在姐妹节的时候,米酒的消耗量很大。酒歌从早上一直唱到晚上,劝酒词一茬接一茬地讲着。喝醉了就在田埂上睡觉,醒来之后又继续喝酒。没有人觉得失礼,这就是节日的常态。

姊妹节食物系统的组成是有一定规律的,并非随意搭配而成。每一项都是和某个节日或者习俗相关的。姊妹饭是用来表示爱情或者婉言谢绝用的。酸汤鱼可以用来庆祝家庭团聚。腊肉拼盘可以体现一个家庭的备荒能力。鸡稀饭是给远方来客吃的,可以暖胃。米酒来消除社交距离。这几种食物一起完成了古代一个节日的所有叙述内容。吃的过程也就是参与到节日当中去的过程。味觉的记忆要比文字记载要持久得多。只要姊妹饭还使用植物染料的话。酸汤仍然在陶缸中进行着发酵过程。因此这个节日就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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