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放入水中三滚之后，白色的蒸汽会扑向玻璃窗户。厨房灯罩边沿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清理干净了。数九开始了，一九、二九、三九、四九都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老话说得清清楚楚。根据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最低温度为零下七度。

案板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面粉。手指缝隙中还有面筋粘出来的味道。擀皮的时候要中间厚、四边薄。这句话我妈妈说了一千次。韭菜鸡蛋馅。韭菜是昨天在菜市场里最后的一把。老太太说是被霜打过之后的样子。甜。把鸡蛋炒得碎烂，用油、盐、酱、醋等调味品，没有其他东西了。

冬至夜晚是全年时间最长的一个夜晚。太阳直射在南回归线上，此时北半球的白天时间最短、夜晚时间最长。地理课本上就画着这样的一个图。黄赤交角为23°26′。这些数据一背就会忘记。天文上的冬至就是这个意思了，古时候人们把冬至叫做冬节或者祭祖，北方人喜欢吃饺子，南方人则喜欢吃汤圆，还有一些地方的人喜欢吃羊肉和冬酿酒等习俗。

朋友圈里大家都在发饺子的照片。滤镜设置为偏黄色，热气拍摄出来的结果就是糊的。有人在配图的时候写下了“冬至大如年”的话。是这样的，老一辈的人很重视这个节日。过了冬至之后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会刺绣的女人可以多做一些一根线的工作。多晒一点太阳。棉袄袖口可以少磨破几寸。

太阳落下的时候最短。中午的时候影子被拉到了屋檐下边。院里的水缸已经冻得有三指那么厚了。早晨把冰块砸碎了再舀起水来洗脸。冰碴子很扎人。井水冒着白色的蒸汽。其实井水冬天是温暖的，在夏天则是冰冷的。地下恒温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比热容的问题。

冬至的时候就开始数九消寒了。有人画出八十一朵素梅来，每天只染一朵，等到所有的梅花都画好了之后，春天也就来了。这种方法虽然比较缓慢，但是却十分准确。过去那些读书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们一笔一划地涂抹着，不会着急。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寒冷的时候就让水壶在炉子上冒着热气吧。水蒸气把房子的屋顶都熏成了黄色。

夜晚时间很长，梦境也很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昨天晚上做的梦是自己小时候住在筒子楼的情景。走廊里堆放着蜂窝煤，煤炉上面炖着骨汤，整个楼层都弥漫着那股香味——葱花、姜片，非常简单。当时冬至的时候学校并没有放寒假。放学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在路灯下可以看到呼出的白色气体。走得快一些，书包就从后面晃来晃去。钥匙挂在我的脖子上，感觉很冷。

阳气开始生长的时候。古人观察物候，蚯蚓聚在一起，麋鹿的角也脱落了，泉水也开始流淌起来。地底下发生的改变是用肉眼看不出来的。但是规律是存在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是老子说的话，在冬天的时候特别适合。

现在人们过冬至主要是吃。吃什么不重要。围桌而坐是一个很重要的动作。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筷子，在醋碟中加入两滴香油。捣碎大蒜泥，并且咬开一个饺子皮，里面还有汤汁会烫到人的喉咙处，所以要赶紧打个哈欠来缓解一下。

厨房窗户上形成的冰花已经融化了。水从上面流下来把窗户边上的灰尘冲刷得一片狼藉。玻璃很干净的地方有一道透过去对面楼房里的灯光。人家也是在煮饺子的。抽油烟机的管道伸出窗外。白烟一阵一阵。空气中弥漫着韭菜和猪肉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烧花椒油的味道，在冬天特别好闻。

夜晚真的很长，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外面都已经快到深夜了。风吹过门缝，挤进屋里来，门帘被刮得一动不动，猫咪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切，然后又继续睡觉去了。电视机开着但是没有人去看，播放的内容并不重要，只是一阵声响而已。天气预报又播报了一遍。明天天气晴朗，最低温度为-5℃至3℃之间，北风三级。

冬至的时候，阴气达到最盛的时候，阳气开始萌发。转折点。过了这个节点之后白天就会变长。事情坏到了极点就会好转。冷到了极致就会变暖。这个道理不需要再说了，因为每个人都会从中得到启示。棉衣还要穿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人们的心里却很清楚。日子往光明的地方走。

面盆中的面团已经饧了大半天。扯开有蜂窝。揉光滑了揪剂子。大小要匀。这手艺需要练。我已经学习了二十多年了，但是仍然不能把它们都弄均匀。有的剂子比较大，有的比较小。包出的饺子大小不一、胖瘦各异。反正自己吃，不嫌弃。

烧水的大锅是用铝合金做的。锅底磕出了几个窟窿，水已经滚开了，把饺子下到锅里去用勺背推动，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不能来回搅拌，否则饺子皮就会破裂，需要盖上盖子再继续煮皮。整个过程就像一种仪式一样，做好之后饺子才会好吃。犯了错误就让它过去吧，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朋友圈里有一条消息被刷屏了。冬至到了，希望所有的白天都会变得越来越长，所有的温暖也会一直延续下去。写的很好，但是实际上来说就是这样的，白天确实变长了，每天多了大约1分30秒的时间。积累到春分的时候就会昼夜相等了。这是真实的改变，并不需要用到任何愿望当中，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着。

脚很凉，就灌上一个热水袋吧。橡皮味比较浓烈，可以裹一条毛巾塞进被窝里取暖。暖和的感觉是从脚底往上传送的，非常舒服。猫咪会过来踩着你的脚丫子，它的爪子会一伸一缩地动来动去，在它喉咙里的时候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的风吹过的时候也会发出很大的声音，电线也在不断地鸣叫着。

冬至夜晚时间最长之后的日子就越来越长了。古人认为冬至以后就会出现一个阳气。万物开始复苏的迹象隐藏于地下。根须悄悄地吸取水分，芽苞也暗暗地鼓起。虽然看不见，但是一定发生了事情。数九寒天到了第六个九天的时候，在河边看柳树。柳枝果然变软了，皮色发青，剥开来一看，断面很湿润。

饺子吃完之后，盘子里剩下一点醋底子，蒜末沉在底下。喝了之后觉得酸涩，眯着眼睛。这一顿饭也就结束了，然后开始洗碗。用热水冲洗双手的时候，手背会变得发红。洗洁精产生的泡沫堆积在一起。水槽下面的水管“咕咚”一声响起来。深夜里已经很深了。

明天太阳就会提前一点升起来。虽然仍然很冷，但是方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