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的事情还没有到村口。媳妇的手就不再老实了。不是摸到大腿根部就去解开皮带扣了。结婚七年的样子，在回娘家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比闹钟还要准确。

回娘家触发机制从生理角度来说是有固定的路径的。娘家的老房子一躺，身体就会变得很虚弱。白天去挑蔬菜给鸡吃很累，腰也酸痛了。晚上钻到被子里去闻洗衣粉的味道。混合了房梁、木头所散发出来的陈年的味道。人就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手和脚都缠绕在一起了。家里的房子隔音不好，北方的房子里面睡觉的是父亲和母亲，在东方的房子里面睡觉的是孩子们。动作要压下去一些，越是往下压就越有劲，木板床发出“吱呀”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两个人一起屏住呼吸，汗水滴落在枕头上的布料上。不敢发声。

这样的反应和娘家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老房子的举架很矮，窗户上糊的是塑料膜，炉子冒出来的烟气一直往里灌。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会进入一种退化的状态。心理学上称为退行，简单来说就是恢复成一个孩子的样子。小时候爸爸妈妈在隔壁的小屋里低声交谈。你在屋里装作睡觉的样子。现在你在屋里真正在意事情。外面爹妈咳嗽一声。你僵住不敢动。等到咳嗽声远去之后再行动起来。禁忌的感觉使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调动起来了。

娘家空间构成对于成年的行为具有促进的作用已经有多项记录予以证明。你躺的那张床。是你从十几岁一直睡到了出嫁之前的。床板会知道你的所有的秘密。第一次来月经把床单弄脏了。偷偷地看言情小说，并且用手电筒照明。半夜听到爸爸妈妈房间里的声音，脸就红了。你现在带着男人回来，在同一张床上。那种感觉并不是刺激，而是一种完成的感觉。好像把断裂的时间接上了一样。身体会记住这个空间，细胞也有记忆能力。被褥叠法还是小时候闺女时候的习惯。枕头高度没变。身体会自己转到待嫁的状态。但是身边多了一个合法的男人。

回娘家的次数决定了这件事发生的频率。距离最近的一个月回两次家。那事就干两回。距离较远的话，在外过个七天年。天天有收获，腊月二十九回到家。除夕之夜熬夜熬到半夜。眼皮直跳，但是身体却越来越靠近对方。初一早上放鞭炮，别人的家里在放鞭炮，你的家里也在炕上放着鞭炮。初二回门酒喝多了之后就会呕吐，并且还会漱口，然后又来了。初三串亲戚回来很累，散架了。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安静一点了。但是头一挨到枕头，手又摸了过来。

娘家居住期间的生理需求曲线会呈现出一定的周期性的变化。前三天比较密集，中间比较平稳，最后一天晚上有反弹。走的那天早上还要再补一次。像是要攒够本。回到自己的家里反而冷冷清清。一个星期来一次算是正常的吧，两周一次也还可以接受。沙发足够宽敞，床也很稳固，隔音效果很好，但是来劲了点。媳妇自己都觉得奇怪。说到回娘家的日子就和吃药一样。回家之后药效过了。药是从娘家空气中来的。看不見，但是可以聞到。它混雜在柴火灶的煙中，也混雜在井水之中。掺杂在母亲家园子里生长出来的白菜、萝卜之中。

男人那边也是一样的反应。一踏进丈母娘家的大门。看到妻子穿上围裙开始刷锅。腰杆一弯，屁股一撅，就硬了，并不是在白天的时候才变得坚硬起来，在帮着老丈人砍柴之后才会变硬。看到妻子在井口给衣服洗衣。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处，手腕子被冻得通红。以前他经常提水桶，蹭着肩膀走来走去。两个人相视而笑，知道晚上会有精彩的节目上演。丈母娘做的荷包蛋吃下去了。老丈人递过来的烟卷被抽了。两个人在老人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老人假装看不见。也有可能真的看不见。

娘家的床很窄，一米五左右。习惯了家里一米八的大床。到这儿得挤着。挤在一起睡觉很容易产生摩擦和冲突。半夜翻身翻不过去，腿搭上腿、肉贴着肉，在夏天就更加难受了，因为娘家没有空调，只有吊扇转得很慢很慢，两个人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扇子叶片投下的影子随着天花板一起转动。人也跟着转了，不敢发声是最主要的特点。父母耳背的好一些，但是耳朵尖的人就比较难说了。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娘就会多做两个鸡蛋。说是可以补充身体。

回娘家进行性行为会有一种时空被压缩的感觉。平常在家里做前戏半个小时。回家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正题上。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孩子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爸爸随时都会起床去上厕所。娘的拖鞋声从东屋里传到了堂屋里。你们就是偷情的样子，明明是合法的夫妻关系。自己的父母家里搞成了偷情。越是偷越有劲。完成之后就躺下喘气。听到北屋的父亲打呼噜。心里很踏实。和小时候偷偷看电视时听到爸爸妈妈回来了就赶紧把电视关掉的感觉是一样的。

临走的时候事情很多。早上就要收拾好自己的行囊了。把娘塞给我的腊肉、咸菜装上车。要和邻居二婶打个招呼，还要听爸爸叮嘱路上小心一点。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在发动车子之前，妻子就会说忘记带什么东西了，然后跑去家里拿回来，丈夫也跟着进了家门，把门关上了之后十分钟后就又出来了。母亲站在院子里的门口等着。手里拿着刚刚采摘下来的黄瓜，请带上。媳妇的脸红扑扑的，头发又扎好了，男人擦了把汗之后踩了一脚油门离开了村子，上了国道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媳妇靠在车窗上，一只脚搭在驾驶台上面，两只脚趾头互相勾在一起，下次回来就是五一了还有两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