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一举两得”的话就对应着一种什么样的动物呢？大多数人脑中蹦出的第一个答案就是“鸡”。公鸡打鸣、母鸡下蛋。一只鸡有两种产出。报晓属于时间服务，下蛋则属于蛋白质供应。放到农业社会里，这些东西就是活体闹钟、移动蛋白库。再往下想想，鸡毛可以做成掸子，鸡粪也可以用来施肥。这就是不只有一得之功了。回到正题上来吧。鸡的这两样东西就直接融入到了生活中的节律当中去。早晨听到公鸡打鸣就起来，中午的时候去摸鸡窝拿鸡蛋。功能划分得很清楚，不会互相干扰。

另外一条思路是关于“蚕”的。蚕吃桑叶、吐丝结茧。丝绸可以用来织造绸缎，而蚕蛹也可以食用。用丝绸来换取货币，把蚕蛹当作补充蛋白质的食物。一条虫子完成了两个经济循环。养蚕户心里有数。蚕沙也可以用来治病，僵蚕也属于中药材。副产品堆叠在副产品之上。就“一举两得”而言，蚕比鸡更加符合字面的意思。鸡要活着不断地生产出来，而蚕则是生命周期结束时一次性的给两只东西。丝和蛹、身体和用途都交出来了。

更野一点的联想就是“蝙蝠”。这动物争议大。但是，在一定的语境中，粪便与捕虫量可以互相成就。蝙蝠在夜晚的时候会捕捉蚊子等昆虫来降低虫害的发生率。这是生态服务。粪便堆积如硝，用来制造火药。一个洞里的蝙蝠，顶着半个小小的煤矿。古人不懂得生态位的概念，但是他们观察到了一个现象：蝙蝠多的地方蚊子就很少，而蝙蝠洞下的地方却有很多珍贵的夜明砂。夜明砂为中药，清肝明目。蝙蝠本身并不制造什么东西，只是依靠自己的生活习性给人们留下两点好处。驱虫和供药。

换个说法就是“牛”，即耕地和产奶。听上去好像是两码事，但是细细想想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一样的东西。耕牛用劲拉着犁耕地，奶牛挤牛奶给人们吃。但是通常一头牛不可能同时做两件重要的事情。耕田掉膘的话，产奶量就会跟着下降。奶期下地，牛也是经受不住的。因此牛的“两得”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差异。役用期与乳用期要分开。小牛长大后，先耕地几年，年老之后变成蔬菜牛或者奶肉兼用的奶牛。两得并不是同时发生的，而是错峰实现的。

回到水产行业，“鲤鱼”也算上。养在稻田里，鱼吃杂草、虫卵，鱼粪肥稻。水稻产量提高了，鱼也可以卖到钱来。这就是稻鱼共生系统中所得到的好处。准确地说，在同一条水面上、同一个管理周期内所生产的植物蛋白和动物蛋白。只有把秧子插下去、把鱼苗放进去，最后才能得到稻谷和鱼类。从操作上看就是一次投入，收获期会出现两种东西一起上岸的情况。农书中所提到的“田鱼”，就是指这个模式。

爬行动物中，“龟”算是勉强沾边了。龟壳用来占卜，龟肉可以做成汤。古时候用龟甲做通神媒介，用龟肉来滋补身体。捉到一只龟，甲归巫师，肉归庖厨。分工很细，小规模可以使用。后来乌龟的数量变少的时候，就用牛骨头来代替了。龟的两得属性就会减弱一些。就普遍性而言，龟比鸡更不常见。就文化符号而言，龟所承载的信息更多一些。灵和肉在同一条爬行动物的身体上分离开来。

把重心放在象征的意义上。动物成语本身就是一种映射。“一石二鸟”的鸟没有具体的种类。“一箭双雕”中的雕是指猛禽。在打猎的情景中，一枝弩箭射穿了两只大雁，落下来就得到了两个好处。雁肉可以食用，雁毛可以用来制作箭翎。雁翎或者官帽上的装饰。猎户眼中得到的是肉和羽。官员眼中得到的是口腹之欲和品级标志。同一只雁，在不同的社会阶层里所看到的价值排序是不一样的。

绕回最常被用到的解释系统。农村老太婆会问你，“一举两得猜个动物”，标准答案大概率就是“鸡”。由于鸡的形象和“两得”之间的联系最为紧密。报晓和下蛋这两项工作，其中一项比较精神一些，另一项则比较物质一些。公鸡和母鸡各司其职。一个农户养了一群鸡，早晨会有动静，白天会有收入。杀了一只鸡，把鸡肉和鸡毛一起煮汤吃肉，鸡毛还可以用来做掸子、毽子等。鸡的“一举两得”的本质就是活体资产的多功能开发。每部分都不会有浪费的地方。投入为剩饭剩菜，产出为报时、禽蛋、禽肉、羽毛、肥料。这条链条已经在农村经济中运行了几千年。

继续向北走。游牧区的答案就是“绵羊”。羊毛与羊肉。剪毛不会伤害到羊的生命，每一年只有一批。羊肉属于终端产出，而母羊还可以生产牛奶来制作奶酪。绵羊的两得是建立在多年生的基础之上的。一次抓羔、多年采毛、最后取肉。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笔很大的账目。但是游牧民族只考虑眼前在暴风雪中围栏内的羊群能否保全。剪毛季全家人一起参与其中，剪下来的羊毛堆积如山。羊肉储备是羊自己生出来的。这并不是双赢的结果，而是一个可以移动的生存资料库。

昆虫纲中的“蜜蜂”，更加纯粹一些。采蜜与授粉。蜂农追逐花期，蜜蜂在蜂巢和花田之间来回飞舞。蜂蜜是从自然界中直接采集而来，并没有经过人工授粉的过程。蜜蜂并不占有花朵，也不拥有蜂蜜。人被蜜蜂带着走了，收了蜂蜜之后顺便把整个果园的坐果率都提高了。老蜂农说，养蜂可以赚两回钱。一桶蜂蜜的钱，一年给别人传授花粉要付的辛苦费。蜜蜂本身并不知道什么是两得三得。蜜蜂的两得就是生态功能和经济产出之间自然耦合的结果。人的干预越少，耦合就越大。蜜蜂只是采集花粉来喂养幼虫，并且在授粉的过程中腿部沾染了花粉作为附赠品。人们发现该副作用之后就形成了完整的迁徙养蜂的技术体系。

如果不从字缝中挤出来的话。有一种动物叫做“两得”，对吧？在动物志中查不到。民间称为“两脚得”或“两脚跑”，指的是某种蜥蜴，它的特点是奔跑时只用后腿，前腿则收起来。和成语没有关系。北方把青蛙叫做“青得”，南方把蛤蟆叫做“蟾蜍得”，这些都是由于口音的变化而来的。如果谐音梗被引入的话，整道题就会变成民俗语言学了。严肃的动物对应的是还是落在鸡、蚕、蜂、羊这几样上了。

从资源转化效率的角度来考虑。蚕的转化途径是最短的。桑叶进去，丝和蛹就出来了。中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一斤茧壳可以得到一定的丝量，而蛹的重量也是固定的。人们种植桑树、采摘叶子、给蚕喂食、把蚕茧煮熟、把蚕丝抽出来，并且提取出蚕蛹。六种动作可以对应到两种终端设备上。工艺已经很成熟了，所以不用再加其他的投入就可以得到两种东西。蚕沙是工艺废料，之后也发现它的药用价值。这是第三个得分了。

从文化的、心理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人们一般都喜欢一件东西有多用途。凡是能够给人们带来两种以上的效益的动物就会很容易地被人所记住。鸡就是时间管理和蛋白质管理相结合的一种生物。蚕既是纺织品又是营养品的一种复合体。羊既是保暖材料又是肉类储存物资的一种组合体。蜜蜂既是甜味剂又是增产剂的一种复合体。这些动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人们不用再付出额外的努力了，它们自身的习性就会带来两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