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白字的门头上出现了很多，在商业街改造的时候大面积地出现了。沿街商铺都换上了新的底板颜色和字体搭配。黑色底板上用白楷字体写着。整条街道上望去是一排黑白相间的房子。

商户挂牌之后就有顾客去拍照片并在当地的微信群里分享。群里消息刷得很频繁。有人怀疑是殡葬用品批发市场搬迁过来的。有人认为从路口往上看的时候心里会很害怕。还有的人直接发送语音来讲述过路的人认为是谁家搭建了灵堂。把消息截图发到街道办只需要半个小时。

属地城管科对此次改造进行管理。改造对象为123个沿街商铺。门头的大小要统一，并且有具体的尺寸要求。底板所用的材料全部是铝塑板。字体统一使用楷体。颜色方案有两套：第一种是深灰色底白色文字；第二种是黑色底白色文字。商户选择颜色的时候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选择了黑色底白色字。因为耐脏、显眼、好打理。城管科在审核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就这样定了方案。

施工队进场后开始刷漆、安装板材。三天之内把半条街都给拆了。黑色底白色的门头上挂着的时候，当天上午十点钟的第一通投诉电话就打进来了，市民热线。接线记录中投诉人的反映是商业街门头的设计不合理导致了投诉人的不适。11：07 2号线。12：00 3号线。下午3点的时候，街道办的人就到现场拍了照。把照片发到办公室群里之后没有人回答。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有人回复说的确有些类似。

传统的殡葬色彩系统中，黑白色调所指的方向是十分清楚的。白事场合挽联挽幛一律黑色底白色文字或者白色底黑色文字。红白事用色边界，在民间的认知中已经分得非常清楚了。商业门头上大面积使用的是黑色背景白色文字直接撞击到这个边界的场景。该边界的表述并不是出现在某个文件中的条款。这是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习惯。没有规定商业街不可以使用黑白。但是挂上去之后整条街上的人气都变差了。路过的人都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知道哪里有问题。

周边居民反映的主要问题有三个方面。年长的人说话比较直接，不会说不吉利的话。中年人才会讲风水，说门头上要压住财运。年轻人拍摄视频发布在平台上，并且标签中打上了阴间的审美。视频热度上升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之内就获得了本地同城榜前十的曝光量。评论区有外地网友问道这是什么地方的殡葬一条街。

商户方面的态度可以分为两种。开五金店的老板表示无所谓能够经营就足够了。开花店的老太太在门口摆放了六盆红色三角梅，并且表示要用它们来冲洗一下自己。开早餐店的老夫妻两人最急躁。老爷子六十几岁的时候说早上五点钟开门，黑乎乎的一片，门头上白色的字在反光，让人感到很害怕。老太太又说这两天早点少了四成，客人站在车站门口转了一圈就走了。

街道办当天下午召开碰头会。没有会议纪要。事后工作人员用口述的方式给出三个处理方案。第一暂停还剩门头安装的任务没有完成。第二已经安装好的黑底白字门头上全部要返工。第三返工费由施工单位支付。施工单位接到通知之后没有过多地交谈。第二天早上工人们拿着灰色油漆来到施工现场。

返工方案比较简单。原来的黑色底板上面涂了厚厚的深灰色油漆。白色的字体不要改动。修改后颜色为深灰色底白色文字。和当初两个选项中第一个方案一样。喷涂工作是从街东头开始向西推进的。路过居民区旁边的街道上，有人问早上做了什么。工人没有回答，继续喷洒。

把一条街道改好需要两天时间。深灰色的底板上面用白楷体写着。整条街道的视觉效果由黑白色调、高对比度变为灰色白色之间的中等对比。殡葬联想的视觉触发点主要是黑色背景上的白色文字，高对比度。深灰色底白色的字体降低了对比度，在民间认知中不吉利的联想也基本上被消除了。花店老板娘把红色三角梅搬回了店里。早餐铺的老夫妻表示，到了第三天早上客流量已经恢复正常了。五金店老板表示前后没有差别，反正买东西不用看门头上是什么颜色。

此次门头返工的成本计算下来，每一块招牌都要多花费400元。一百多块牌子加起来一共是五万多元。资金来源于街道应急经费。时间成本就是给商户停业四天的机会来展示他们的商品。没有人去追究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黑色底白色字这样的选项。在审批过程中也没有留下书面的意见认为颜色不适宜。

可以往前找类似的案例。二零一七年某地商业街改造时把所有的门头上都刷成了红色，并且还出现了很多类似红灯区的地方，因此受到了很多消费者的投诉。二零一九年的某个古镇上，白色的墙壁和黑色的招牌引起了游客们的注意，并且有人认为这些店招就像挽联一样。二零二一年某市市场上的绿底红字门头上指配色过于刺眼，影响食欲。每次都是挂上去再改。改完了就算完了。

门头上颜色的变化，在商业街改造中属于视觉识别系统的底层内容。基础出的问题影响范围很广。一条街上有一百多个牌子一起挂着，并且都是同一种颜色。颜色正确就可以直接通过了，如果颜色错误就要进行集体返工。此次黑底白字踩到的坑是，在方案决策阶段没有考虑民间使用的色彩习惯作为评价标准。城管科审核的是材料的尺寸、字体等。把颜色选项当作商户自己选择的项目发布出去。选择商户时考虑的是耐用性。没有人提示黑白配在街景尺度上所引发的风险联想。

属地规划部门事后补充了一份内部说明。内容是把商业街区门头导则中有关颜色搭配的参考案例添加进去。黑色底白色的字体，在大面积连续使用的时候要慎重考虑。一块很小的地方可以使用。连续排列超过十块以上的需要进行色彩调配。该提示不会对外公布。只用作内部审批环节的参考数据。

附近的另外一条商业街上同期改造选择了深棕色底米白色字。没人投诉。商户挂牌的时候，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经过时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配图上写着这个颜色很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