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是二十四节气里最早被确定的几个之一。早在春秋时期，古人用土圭观测太阳影子。影子最长的那天，就是冬至。影子最短的那天，是夏至。这个方法很笨，但管用。一根木棍插地上，看中午的影子长度，一年下来，规律出来了。冬至这一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白天最短，黑夜最长。过了这天，白天一天天长起来。古人认为这是阴阳转换的关键节点，阳气开始回升。

周朝那会儿，冬至的地位比现在高。他们把冬至当作新年的开始。周历的正月，差不多就是现在农历的十一月。冬至这天，天子要祭天，百官放假，商铺关门，老百姓也歇着。这个传统延续了很久。汉朝的时候，冬至依然是个大节，叫“冬节”。官府举行祝贺仪式，叫“贺冬”。前后几天，官员不用上班，军队待命，边境闭关。老百姓换上新衣服，互相拜访，跟过年差不多。

关于冬至的传说，绕不开东汉的张仲景。他在长沙做官，告老还乡的时候，正赶上冬天。河南南阳老家那边，冷得要命。白河边上，很多穷人穿不暖，耳朵都冻烂了。张仲景看着心里过不去。他医术好，想了个法子。叫徒弟在南阳东关搭个棚子，支起大锅。把羊肉、辣椒和一些驱寒的药材放锅里煮。煮熟了捞出来切碎，用面皮包成耳朵形状，再下锅煮。名字叫“祛寒娇耳汤”。每个穷人给两个娇耳，一碗汤。人们喝了汤，吃了娇耳，浑身发热，耳朵也不烂了。张仲景施药那天刚好是冬至，后来每逢冬至，人们就模仿做“娇耳”，慢慢演变成了饺子。老话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源头就在这儿。

南方不太一样。冬至吃汤圆的多。汤圆是糯米做的，有馅的，没馅的都有。煮好了先供祖宗，然后一家人分着吃。江南一带，冬至夜那顿饭很讲究。喝冬酿酒，吃卤菜，还有羊糕。冬酿酒是桂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丝丝的。以前物资紧俏的时候，老苏州人冬至前要排长队去老字号打酒。不打不行，这天必须有。现在超市里到处有卖，方便多了。

冬至还有数九的习俗。从冬至开始，每九天算一“九”，数到九九八十一天，冬天就过去了。民间流传各种“九九消寒图”。有的画九朵梅花，每朵九个花瓣，一天涂一瓣。有的写九个字，每个字九笔，比如“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一天描一笔。还有画铜钱、画圆圈的各种版本。这玩意儿既是计时，也算个盼头。尤其北方冬天长，数着日子过，心里有底。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数到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潮汕地区过冬至叫“冬节”。那边很看重这个日子。当天要祭拜祖先，甜丸是必备的。甜丸就是糯米搓的小圆子，煮好加糖。讲究点的，还要用糯米粉捏些鸡鸭猪羊的形状，叫“冬至团”。祭完祖，门上、窗上、灶台上都要粘几颗甜丸。说是喂老鼠的，老鼠吃了甜丸把嘴巴粘住，就不会乱咬东西了。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带着农耕社会朴素的想法。

客家人过冬至，要吃萝卜粄。萝卜切丝，跟腊肉、虾米、香菇炒成馅，包进糯米粉做的皮里，蒸熟。形状像个大饺子。闽南那边，冬至叫“小年兜”。吃汤圆，而且汤圆要搓红的白的两种。红色用食用色素染的。有说法是吃了冬至汤圆，就算长了一岁。

台湾地区保留了不少老传统。冬至用糯米粉做“鸡母狗仔”，捏成牛、猪、羊、鸡这些家畜的样子，上笼蒸熟。这是从闽南传过去的古早做法。供完祖先后，这些“鸡母狗仔”给小孩子吃，说是能保佑六畜兴旺。澎湖那边还有冬至补冬的习俗。炖鸡汤，放十全大补药材。说是这天补身子，效果最好。

北方很多地方冬至吃馄饨。馄饨的历史比饺子还早。汉朝扬雄的《方言》里就提过“饼谓之饨”。北齐的颜之推写过，“今之馄饨，形如偃月，天下通食也”。老北京有“冬至馄饨夏至面”的讲究。南宋临安人冬至吃馄饨，还有说法是祭祖用的。富贵人家用几十种馅，摆一桌子，叫“百味馄饨”。

冬至的祭天传统在北京天坛能找到痕迹。明清两代，皇帝冬至这天要到天坛圜丘祭天。仪式极其繁琐。提前三天就得斋戒。当天夜里就得出宫，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祭天时候，圜丘坛上摆着各种祭品，燔柴炉里烧牛犊，烟气升天。这套祭天礼仪从周朝萌芽，一直延续到清末，两千多年没断过。民国以后不搞了。现在天坛成了公园，游客随便进。圜丘坛上站满了拍照的人。

天文上，冬至这个时间点很准。地球绕太阳公转，地轴是斜的。每年12月21日或22日，太阳黄经达到270度。北半球得到的太阳热量最少。但地面储存的热量还能顶一阵，所以最冷的时候不是冬至，是一个月后的三九四九。古人观测到“冬至一阳生”的现象，从这天起白天变长，但温度继续降。这个“阳生”不是立马暖和，是趋势转变的起点。

殷商甲骨文里已经有“至日”的记载。当时专门设官员观测日影。殷历的岁首有好几种，其中一种就跟冬至有关。秦汉以后，二十四节气完全定型。汉武帝太初元年，落下闳、邓平等人制定《太初历》，正式把冬至作为二十四节气的起点。后世历法再怎么改，冬至在节气里的位置没动过。它是第一个被测定出来的节气，算是个标杆。

现在人过冬至，仪式感淡了很多。城里头最多就是吃顿饺子，或者买袋速冻汤圆。朋友圈发个图，算是过了。年轻人觉得就是个普通日子。但乡下有些老人还守着老规矩。南方农村里，冬至前要舂糯米粉，晒萝卜干，腌咸肉。这些活计有季节性。冬至过后气温够低，做的腊味才不容易坏。老辈人看天吃饭，节气跟生活捆得很紧。

冬至是古代天文观测和历法制定的核心节点，它的确定直接影响了后世整个节气体系的建立。没有圭表测影，就没有冬至的精确认知。没有冬至，二十四节气就缺了个锚。张仲景的传说、数九的习惯、祭天的典仪，都附着在这个节点上。吃的方面，饺子、汤圆、馄饨、甜丸、萝卜粄，各地吃法不同，根子上都是对冬天的应对，对阳气的期盼。天黑得最早的那天，人反而把灯点亮，把炉火烧旺。这算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