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忙一件事，贴对联。买回来的对联，红纸黑字，看着喜庆。打开以后，问题来了。左边贴哪张，右边贴哪张，家里人意见不统一。站门口比划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联左右怎么分，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是因为规矩早就定好了，复杂是因为现在很多人不按规矩来。印刷厂出来的对联，有的标了左右，有的没标。标了的也未必对，印的人自己可能就没搞明白。

先从最根本的说起。对联这个东西，古时候叫楹联，挂门框两边用的。古人写字，竖着写，从右往左读。门框也是，右手边为上，左手边为下。上联挂右边，下联挂左边。这个规矩几百年没变过。看横批就能定左右。横批从右往左写的，上联贴右边。横批从左往右写的，上联贴左边。横批相当于路标，它往哪边走，对联就顺着哪边排。

现代人盖房子，门的样子变了。老式门框宽，对联贴门框上。现在防盗门，两边窄，对联只能贴墙上或者门边。贴的位置变了，规矩没变。问题是横批。现在印刷的对联，横批大多从左往右写。为什么？因为人眼习惯从左往右扫，印刷厂图省事，按现代阅读习惯印。这一改，底下对联左右怎么贴就乱套了。

分上下联最简单的办法，看最后一个字的声调。上联末字是仄声，下联末字是平声。什么叫仄声，三声四声的字。什么叫平声，一声二声的字。拿一副常见对联举例，“天增岁月人增寿”，寿字四声，仄声，这是上联。“春满乾坤福满门”，门字二声，平声，这是下联。上联贴右边还是左边，看横批走向。横批从左往右，上联贴左边。横批从右往左，上联贴右边。

很多人记不住平仄。记不住也没关系，念一遍。上联读起来往回收，下联读起来往外放。因为仄声短促，平声悠长。古人对联讲究音律，末字一收一放，像呼吸一样。实在分不清，还有笨办法。对联内容通常有时序关系。比如“爆竹一声除旧”，旧年过去，这是上联。“桃符万象更新”，新年到来，这是下联。时间先后的逻辑，先旧后新，上联在先，下联在后。按这个顺序摆，不会错。

门口站两个人，面朝门，右手边是上首，左手边是下首。上首贴第一张，下首贴第二张。这是老规矩。老规矩在现代楼房里经常被打破。单元房，门挨着门，两家的对联中间只隔一个门框。左边邻居贴右边，右边邻居贴左边，从楼道这头看过去，有的从左往右读，有的从右往左读。谁也不管谁，各家贴各家的。

传统贴法，上联在右，下联在左，横批从右往左写。这套规矩对应的是古代建筑空间伦理。古建筑以右为尊。客人来访，主人让进，客走右边。对联挂门上，上联居右，表示起始、开端。下联居左，表示接续、完成。左右顺序对应上下尊卑。现代人不管这套，是因为现代建筑不讲轴线对称，门的位置变了，空间逻辑也变了。农村自建房还保留老式门楼，贴对联基本都按老规矩来。城里楼房，什么贴法都有。

印刷厂批量生产的对联，有些会在背面印小字，“上联”“下联”。这种直接照着贴就行。没标的，自己分。分出上下联以后，决定贴左贴右的唯一依据就是横批书写方向。横批从右往左，上联贴右。横批从左往右，上联贴左。横批要是没贴，或者根本没买横批，默认按老规矩，上联贴右。

还有一种情况。买的对联没横批，自己手写一个。写的时候想好了，从右往左写，那底下就按老规矩贴。从左往右写，底下就按新规矩贴。上下得统一。见过不少人家，横批从左往右，底下对联却按老规矩上联贴右。整副对联从右往左读，读到横批突然变成从左往右。别扭。贴对联不是做学问，但基本一致性还是要有的。

末字仄声是上联，末字平声是下联。把这个记牢，左右分不清的问题能解决一大半。剩下的就看横批。横批决定摆放顺序。没有横批的，默认右为上。

贴对联是个年俗。年俗里的规矩，有人讲究，有人不讲究。讲究的人家，贴之前还要拿抹布把门框擦干净，去年的旧对联揭下来，浆糊刷匀。不讲究的，透明胶带一粘完事。不管讲究不讲究，左右贴反了，懂行的人路过看一眼，心里嘀咕一句。嘀咕归嘀咕，年照样过。

对联的内容千变万化，规矩就这几条。平仄定上下，横批定左右。记住这两条，以后贴对联不用站门口纠结。家里老人要是指挥，听老人的。老人说的跟书上写的不一样，以老人说的为准。过年图个和气，为对联左右吵一架，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