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终生未娶王莹终生未嫁 杨澄王莹为什么没在一起
杨澄六十岁那年搬进养老院。单人套房,朝南。窗台上放三盆仙人掌。他侄女每周来一次,带水果,整理柜子,走的时候把垃圾袋拎下去。侄女问过一回,叔,你年轻时候谈过对象没。杨澄说,谈过。侄女等下文。杨澄没再开口。仙人掌是王莹送的。送了快二十年。每年一盆,不写字条,不留口信,花店伙计直接搬上楼。杨澄签收,摆窗台,浇水次数比花店交代的多。
王莹退休后在老年大学教书法。单位分的房子,一个人住。客厅挂一幅字,写的是“澄莹”。没人问过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同事来串门,以为是哪个书法家的落款。王莹也不解释。她每周四下午去公园喂猫,塑料袋里装猫粮和矿泉水瓶。猫认得她,老远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有个猫友问她,大姐你老伴呢。王莹说,没老伴。猫友说,离了啊。王莹说,没结过。
杨澄和王莹认识那年,杨澄二十三,王莹二十一。同一家厂,不同车间。杨澄在钳工班,王莹在质检科。厂区食堂中午卖大排面,队伍排到门口。杨澄端饭盒找座位,王莹对面空着。杨澄坐下,两人吃完一碗面,没说一句话。第二天杨澄又坐对面。第三天王莹开口,你是哪个车间的。杨澄说钳工。王莹说哦。
两人从没正式确立过关系。没牵过手,没说过处对象三个字。下班一起走,从厂门口走到十字路口,杨澄左拐,王莹直行。走了两年。有回下大雨,杨澄把工装外套脱下来给王莹顶头上,自己淋回去。第二天发烧,没请假。王莹中午端了碗姜汤去钳工班。班长起哄,小杨你媳妇来了。杨澄没吭声。王莹放下碗就走了。
杨澄他妈见过王莹。在菜市场。杨澄他妈卖豆制品,王莹来买豆腐干。杨澄他妈说姑娘你姓什么。王莹说了。杨澄他妈说哦你就是小王。称豆腐干的时候多抓了一把。王莹付钱,杨澄他妈不收。王莹把钱搁摊位上走了。杨澄晚上回家,他妈说那姑娘手上有冻疮。杨澄说车间冬天冷。他妈说买盒蛤蜊油给人送去。杨澄买了,揣了一个星期,没送。
王莹她爸是供销社退休的。她妈走得早。她爸后来找了个伴,搬到隔壁县城住。王莹一个人住单位宿舍。过年她爸回来,问她有没有对象。王莹说没有。她爸说二十四了,该找了。王莹说嗯。杨澄那边家里也催。他爸说隔壁老李他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跑了。杨澄说车间忙。他爸把酒杯一搁,再忙也得成家。
一九七八年杨澄提了副班长,王莹调到厂办。两人见面的地方从食堂换到办公楼走廊。杨澄去厂办交报表,王莹接过去,核对,盖章。杨澄站旁边等着。王莹盖完章把报表递回来,说好了。杨澄说好了。转身出去。有时候王莹加班,杨澄车间里也加班。两人从办公楼出来碰见,一起走到十字路口。说的话越来越少。走的路越来越长。
车间技术员老周给王莹介绍过对象。老周老婆的外甥,在百货公司上班。王莹去见了一面。回来老周问怎么样,王莹说不合适。老周说人家有房子。王莹说不是房子的事。老周老婆后来跟人嘀咕,说王莹心气高,百货公司的都看不上。这话传到杨澄耳朵里。杨澄在工具柜前磨钻头,磨断三根。
杨澄这边也有人介绍。隔壁车间的女工,姓刘。杨澄师傅说小刘人实在,家里就一个弟弟,没负担。杨澄说再想想。师傅说你想什么呢。杨澄没答上来。晚上去车间加班,把白天没车好的零件返工。王莹办公室灯也亮着。杨澄从窗户底下走过去,又走回来。没上楼。
一九八一秋天王莹她爸中风,半身不遂。王莹请了长假去隔壁县照顾。走之前跟杨澄说了声。杨澄说要不要帮忙。王莹说不用。杨澄说那边医院熟不熟。王莹说不熟。杨澄说我去打听打听。找了他一个远房表哥,在县医院药房上班。表哥帮忙安排了病房。王莹她爸住了四十天院。杨澄去了三趟。坐长途汽车,一早去,下午回。车间主任问杨澄你老往那边跑什么。杨澄说亲戚病了。
她爸出院以后王莹回到厂里。瘦了一圈。杨澄说人没事吧。王莹说没事了。杨澄说你也注意身体。王莹说知道。过了两个月,王莹她爸又犯了一次,这回没救过来。杨澄请了三天假过去帮忙。王莹没哭。丧事办完,杨澄陪她收拾遗物。衣柜里翻出一条毛线围巾,标签还在,百货公司的。王莹说这是她爸去年买的,一直没舍得戴。杨澄把围巾叠好,放进王莹包里。
一九八三年厂里分房,论资排辈杨澄够条件。填表的时候婚姻状况一栏空着。管后勤的老孙说这一栏得填,已婚能加分。杨澄说未婚。老孙说那你这分不够。杨澄说不够就不够。王莹也申请了,她工龄短,更排不上。两人都没分到。杨澄继续住家里。王莹继续住宿舍。十字路口还是那条路。走的人还是那两个。
一九八四年王莹她后妈把县城的房子卖了,跟亲生儿子过。王莹回去搬东西,杨澄借了辆三轮车。骑了四十公里。王莹的东西不多,两个木箱,一个樟木箱子是她妈的嫁妆。杨澄把箱子搬上三轮车,用绳子捆结实。往回骑的路上下了雨。杨澄脱外套盖箱子上。王莹说你别淋着。杨澄说没事。骑到厂里晚上十点。王莹上楼拿毛巾。杨澄在楼下擦了把脸,骑三轮车还回去。
有人问过杨澄,你跟王莹到底怎么回事。杨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的人说那你想不想。杨澄说想什么。问的人说结婚啊。杨澄说哦。然后没话了。厂里人渐渐不问。觉得这两人奇怪,走那么近又不谈对象。有人猜是杨澄家里不同意。有人猜是王莹家里不同意。其实两家都没表过态。杨澄他妈还问过一回,那姑娘怎么不来家了。杨澄说来干什么。他妈说不来就不来吧。
一九八六年王莹收到调令,去二厂,行政岗。两个厂隔一个城区。王莹跟杨澄说调走了。杨澄说那边怎么样。王莹说差不多。杨澄说哦。王莹搬宿舍那天杨澄来帮忙。东西比上次多,脸盆暖壶被褥,装了半车。杨澄蹬三轮,王莹坐车斗里。骑了一个多小时。二厂宿舍六楼,没电梯。杨澄搬上去四趟。最后一趟是樟木箱子。王莹说放床底下就行。杨澄放好。王莹倒了杯水。杨澄喝了两口,说走了。王莹送到楼下。杨澄骑三轮车拐出大门。王莹站了一会儿,上楼。
之后两人见面少了。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杨澄有时候骑车去二厂。王莹有时候坐公交回老厂这边。见了面吃饭。路边面馆,一人一碗面。杨澄加辣,王莹不加。吃完沿街走一段。说的话还是不多。杨澄说车间最近忙。王莹说办公室也忙。杨澄说你瘦了。王莹说没有。杨澄说多吃点。王莹说嗯。
一九九零年杨澄他妈摔了一跤,髋骨骨折。杨澄请假照顾。王莹听说了,买了奶粉麦乳精去家里。杨澄他妈躺床上,王莹坐床边剥了个橘子。杨澄他妈说姑娘你怎么不来家里了。王莹说工作忙。杨澄他妈说忙也得吃饭。王莹说吃的。坐了一个小时。杨澄送她到巷口。王莹说你进去吧。杨澄说路上慢点。王莹说知道。杨澄站巷口看着她走到公交站。车来了,王莹上去。杨澄还站着。
杨澄他妈在床上躺了半年,好了。好了以后跟杨澄说,那姑娘不错。杨澄说嗯。他妈说你怎么想的。杨澄说没怎么想。他妈叹了口气。杨澄他爸在旁边看报纸,报纸放下来,说了句你都快四十了。杨澄没接话。去厨房把碗洗了。水流开得很大。
王莹在二厂干到一九九五年。厂子效益不好,办了内退。四十五岁。内退以后去老年大学学书法。老师说她笔画稳,问她以前练过没有。王莹说没有。老师说那是性子稳。王莹写了半年,开始写“澄莹”两个字。写完挂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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