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吉利吗
万圣节吉利不吉利。这问题问出来本身就带着一种错位。农历七月的烧纸和十月底的南瓜灯,压根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前者讲究的是忌讳、冲撞、阴气重。后者在西方语境里是狂欢、糖果、恶作剧。把“吉利”这种带有强烈东方世俗功利色彩的尺子,去量一个凯尔特人留下的萨温节遗存,刻度对不上。
有人觉得不吉利。看着满大街的骷髅头、鬼新娘装扮、血淋淋的断手道具,心里犯膈应。家里有老人的尤其看不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把家里摆得跟凶宅现场似的。小孩子晚上出门要糖,撞见楼道里脸上刷白、嘴角滴血的邻居,吓得哇哇哭。从传统民俗心理看,这叫主动招惹晦气。忌讳的核心不在鬼怪本身,在于对死亡意象的过度娱乐化消解。日常语境里死亡是严肃的、终结的、需要避讳的。万圣节把它变成了塑料道具和廉价血浆。这种反差让看重“口彩”和“兆头”的人本能排斥。
商家不管这套。十月中旬一过,货架上的南瓜灯、巫师帽就堆起来了。酒吧搞变装派对,培训机构搞讨糖活动。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个引流工具。能卖货、能促消费、能发朋友圈晒娃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商业逻辑下的万圣节剥离了宗教和民俗底色,只剩符号的空壳。吉利与否不在考量范围,客流和客单价才是。家长也不在乎吉利不吉利,在乎的是别的小孩都有巫师袍,自家娃不能眼巴巴看着。卷起来就完了。
回到源头看。万圣节前夜的本源是凯尔特人的萨温节。那天被认为是夏天结束、冬天开始,人间与冥界的界限最模糊。人们戴上面具、燃起篝火,初衷是伪装自己、驱赶恶灵、保护收成。演变到后来成了基督教背景下的诸圣节前夕。再传到新大陆,爱尔兰人的大饥荒移民把南瓜代替了芜菁,加了“不给糖就捣蛋”。一路下来,这个节日从恐惧鬼魂、纪念亡者,一路滑向社区联欢和儿童社交。恐惧的内核早就被甜味剂腌透了。
现代都市里的万圣节更像一场集体角色扮演。写字楼里的年轻人需要个由头释放压力。平时西装革履,周末画个淤青妆、戴个恶魔角,在livehouse里吼两嗓子。与其说是过鬼节,不如说是过个“反日常节”。吉利不吉利在这种纯粹的宣泄面前构不成阻力。参与者不觉得自己在亵渎什么,也不觉得在祈求什么。就是玩。
风水命理圈子的说法比较微妙。按干支纪年看,公历十月底通常落在戌月。戌为火库,本身带有肃杀之气。有些讲究的人认为这天夜里阴寒之气稍重,八字弱的人、小孩、病人,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晃太晚。这不是迷信万圣节本身带煞,而是顺应节气的自然节律。入冬了,天黑早,温差大,别冻着别摔着。把怪力乱神那层皮扒了,底下的朴素道理就是秋收冬藏。节日的名字叫啥不重要,天地气机的转换才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非要讨个吉利,别带金属尖锐饰品,兜里装块糖。心里踏实了,啥都吉利。
文化碰撞产生的褶皱而已。一边是忌谈生死,一边是戏谑骷髅。一边是入土为安,一边是坟头蹦迪。两边对“阴间”的理解和使用场景差了几万公里。硬套同一个“吉利”标准,只能得出拧巴的结论。信基督的去教堂点蜡烛,啥事没有。信传统的在家喝热茶看电视,也一样。非要一边扮吸血鬼一边心里嘀咕会不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到底就是个日子。十月的最后一天。地球照样转。太阳照常升起。糖照发,钱照花,班照上。非要论个吉利,小孩口袋里的糖果保质期足够长、脸上的彩绘膏不过敏、假血浆不弄脏地毯——这三样不出岔子,就是这天最大的吉利。别的层面上的吉凶,都是人为赋予的注解。过了这天,商场音乐换成了《Jingle Bells》,南瓜下架,圣诞树上架。谁还记得上礼拜担心过的那点晦气。
这就是消费时代的节日速朽。也是它真正的、唯一的“吉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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