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次。不多不少。有人问这个数字哪来的。没人能说清楚。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三遍叫念叨。七遍算惦记。二十四遍。过界了。

名字写在纸上。什么纸都行。作业本撕下来的。超市小票背面。餐巾纸。有人非要用红纸。说红纸带劲。其实没区别。写了烧。烧了写。灰攒在铁盒里。铁盒是月饼盒子。盖子有点锈。每天半夜干这事。隔壁邻居听见打火机响。以为抽烟。不是。

写名字的时候手不能抖。一抖笔画就错。错了得重来。有人试过用左手写。写出来不像。不像就白写。非得右手。非得正楷。草书不算。印刷体也不算。得一笔一划。跟小时候罚抄课文一样。抄名字。抄二十四遍。抄完拿打火机点。火苗舔纸边。字先变黑。再变红。然后卷起来。灰是灰白色的。轻飘飘的。一碰就散。

第一遍烧完没什么感觉。第二遍也正常。第三遍打火机烫手。第四遍闻到糊味散不掉。第五遍开始觉得屋里有人。回头又没人。第六遍写错一个字。撕了重写。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记不清了。第十遍的时候手自己动。不用想那个名字。肌肉记住了。笔顺刻进骨头里。

写24次对方名字烧掉的后果

写到第十二遍的时候名字的主人会打喷嚏。没来由地打。连着打。停不下来。喝水没用。揉鼻子没用。旁边人问是不是感冒。说不是。就是鼻子痒。痒得心烦。不知道怎么回事。继续打喷嚏。打到第十三遍写完。停了。

第十四遍烧的时候火苗颜色不对。平常是黄蓝色。这次发绿。绿得瘆人。像坟地磷火。一闪一闪。烧得特别慢。一张纸烧了快两分钟。灰是黑的。不是灰白。黑灰落在月饼盒里。没声没响。手指头沾上黑灰洗不掉。肥皂搓三遍。指缝里还是黑的。像染了色。

第十六遍烧完的那天晚上对方睡不着觉。躺床上翻来覆去。数羊没用。听白噪音没用。眼睛闭上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一声接一声。声音很远。像隔了条街。又像就在枕头边上。开灯看什么都没有。关灯声音又来。折腾到凌晨四点。迷糊过去。梦里全是火。火烧纸。纸烧成灰。灰里写着名字。

第十八遍。打火机打不着了。连打七八下。气是满的。火石也有。就是不着。换了个打火机才点着。纸烧得特别快。呼一下没了。差点烧到手。灰是热的。热得不正常。放凉了装盒。盒子里灰快满了。半盒。轻飘飘半盒灰。二十四个名字的灰。

第二十遍。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断了。圆珠笔。没用力。自己断的。油墨漏一手。黑色。洗不干净。干脆不洗了。继续写。换支笔。第二十一遍特别顺。笔走龙蛇。不是。不能用龙蛇这种词。就是写得快。手不停。眼看纸。眼看火。眼看灰。

第二十二遍烧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开始发烧。低烧。三十七度五。不高。不退。吃退烧药降下去。药效过了又上来。医院查血常规。正常。查不出原因。医生说可能是累的。开了假条。回家躺着。躺着也睡不着。闭眼就听见烧纸声。噼啪。噼啪。纸烧着的细微声响。不间断。响了一整夜。

写24次对方名字烧掉的后果

第二十三遍。火苗蹿得老高。差点燎到窗帘。赶紧把盒子挪开。灰飘起来。飘得到处都是。桌上。地上。袖子上。灰不落。悬在半空。转圈。转了好一阵才慢慢降下来。铁盒里灰已经压实了。拿手按了按。瓷实。有点分量了。捧在手里不像灰。像一小盒土。

第二十四遍。最后一笔。最后一张纸。最后一个名字。写得很慢。比第一遍还慢。笔画清楚。横平竖直。名字在纸中央。不大不小。写完没急着烧。放桌上看了会儿。字是黑的。纸是白的。干净。清楚。打火机拿起来。拇指按住。压下去。火着了。凑近纸角。纸角变黑。卷边。火起来了。

烧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人在睡梦里突然坐起来。不叫。不喊。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嘴里念自己的名字。念了二十四遍。一遍不多。一遍不少。念完倒下去。接着睡。第二天什么都记不得。只觉得浑身酸疼。像干了重活。照镜子眼袋发青。印堂发暗。不知道昨晚的事。

二十四遍烧完的灰。满满一铁盒。盖紧盖子。放床底下。半夜听见盒子里有声音。像老鼠抓挠。又像纸在动。开灯看盒子。盒子不动了。关灯又有声。连着好几天。后来声音没了。打开盒子看。灰少了一半。不知道哪去了。没见洒。没见风。凭空少一半。

有人问这东西灵不灵。不回答。自己试去。写二十四遍。一笔一划。别写错。烧完攒灰。看盒子。看半夜。看第二天醒来的感觉。什么都别说。烧过的人自然懂。没烧过的就当故事听。这世界上的事。有些就是二十四遍的事。一遍不能多。一遍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