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到了。街上风硬邦邦的。耳朵冻得通红的人往饺子馆里钻。

顺口溜这个东西。老辈人嘴里的冬至饺子歌。不用纸笔记录。全凭耳朵听嘴巴传。小孩子跟着念几遍就记住了。念着念着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白面香。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一句最普遍。北方城乡都能听到。意思直接。冬至这天必须吃饺子。不吃耳朵要遭罪。饺子形状跟耳朵相似。老话说吃啥补啥。热腾腾的饺子下肚。耳朵也跟着沾光暖和起来。这一句押韵在“碗”和“管”上。念起来顺嘴。小孩子记性好。念两遍就满院子喊。

冬至饺子夏至面，吃了饺子耳朵暖。又一种说法。把冬至夏至两个节气连起来讲。夏至吃面条。冬至吃饺子。这是节气饮食的老规矩。耳朵暖三个字实在。冬至开始数九。天寒地冻。耳朵确实最容易被冻伤。饺子提供热量。面皮包肉馅。碳水加蛋白质。吃完身上热乎乎的。耳朵自然也暖和了。这句顺口溜前后对称。念着有节奏。

饺子弯弯像耳朵，吃了耳朵不挨冻。这句更直白。弯弯两个字描出饺子的形状。月牙形的饺子。跟人的耳朵轮廓确实有几分像。不挨冻是北方冬天最朴素的愿望。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耳朵露在外面。冻得生疼。一碗饺子下去。从胃里往外热。血液循环加快。末端体温回升。这是有实际依据的。

童谣类的句子更长些。带故事情节。押韵更讲究。小孩子喜欢一边拍手一边唱。

擀面皮儿，拌馅儿馅儿，包出饺子像小船儿。冬至到，吃一碗，耳朵暖和过冬天儿。这首童谣里面有动作描写。擀面皮拌馅。把包饺子的过程用儿歌形式唱出来。像小船儿是比喻。饺子在锅里煮的时候确实像小船在水里漂。儿化音多。听着亲切。小孩子唱着玩。不知不觉把冬至习俗记住了。

白面皮，羊肉馅，捏成弯弯月牙边。锅里煮，水里翻，捞出一碗热腾腾。你一碗，我一碗，冬至吃饺不冻脸。这首更详细。连馅料种类都说到了。羊肉馅是冬至饺子的常见选择。羊肉性温热。冬天吃驱寒。月牙边指饺子边上的褶子。捏褶子是技术活。老手捏得又快又匀。热腾腾三个字传神。刚出锅的饺子冒着白气。不冻脸比不冻耳朵范围扩大了。脸上五官都保护起来。

还有一种童谣带数字。小孩子边数边唱。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河边看柳。冬至饺子要入口，数到九九八十一，耕牛遍地走。这首把冬至饺子和数九歌结合在一起。数九歌是北方冬天的计时民谣。从冬至开始每九天算一个单位。数满八十一天春天就来了。饺子要入口这句话插在中间。意思是冬至这天必须吃饺子。否则这个九数得不完整。耕牛遍地走是春天的景象。吃完饺子开始数九。数到最后春天到了。

顺口溜和童谣的用词都简单。不绕弯子。小孩子能听懂能记住。老人念起来也不费劲。口耳相传的东西不能太文绉绉。大白话最好使。冻耳朵没人管。这句话小孩子一听就害怕。害怕了就主动要饺子吃。比讲道理管用多了。

这些顺口溜里面反复出现耳朵这个词。不是偶然。东汉张仲景在长沙做官。告老还乡时正赶上冬至。看见白河两岸乡亲面黄肌瘦。不少人耳朵冻烂。他让弟子在南阳东关搭棚支锅。把羊肉辣椒和驱寒药材煮熟剁碎。用面皮包成耳朵形状。煮熟分给百姓吃。治好了很多人的冻耳。这个传说不管真假。流传下来就形成了冬至吃饺子的习俗。所以饺子的别名也叫娇耳。娇嫩的耳朵需要保护的意思。

羊肉馅，白菜帮，冬至饺子保安康。这是另一种说法。白菜帮是北方冬储菜。便宜耐放。跟羊肉搭配做馅。去膻增鲜。保安康三个字说到了饺子的核心寓意。不止是防冻耳朵。更求一个冬天平安。古代冬天难熬。缺医少药。一顿饱饭就是最好的预防。

饺子包起来全家动手。揉面的揉面。擀皮的擀皮。包的包。煮的煮。小孩子在边上转来转去。顺口溜就念起来了。念着念着饺子出锅了。热气糊一脸。醋碟子蒜泥摆上桌。咬一口烫嘴。吸溜着吃完。耳朵确实不冷了。脸也红了。身上出汗了。

这些顺口溜童谣没有作者。不知道谁编的。一代代传下来。哪个年代开始传的也说不清。但是每个北方小孩都是听着这些长大的。长大了又念给自己的孩子听。冬至那天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差不多。说的顺口溜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