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的诗总绕不开那几样。红烛。园丁。春风。用得多了像旧棉袄。暖和还是暖和的。样子不新鲜。

晚唐有个罗隐。写蜂。说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本不是写先生的。教书的人读了觉得像自己。后来教师节题词常见这两句。抄在贺卡上。写在黑板角。粉笔灰一扑。字就模糊了。

诗在教师节的功能不是抒情。是代偿。说不出的话借古人嘴讲。郑板桥那首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画竹子的人懂这个理。竹子地下有鞭根。看不见的地方老竹把养分渡给新笋。地面上只见新竹蹿得高。底下的事没人提。学校里也这样。一届届毕业生像新竹。老师还在原处。根扎在讲台底下。

还有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本来写男女。被人抽出来单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这一联。蚕吐丝是本能。不吐会胀死。跟奉献精神两码事。教书的人偏认这个比方。丝与思同音。一层意思指蚕丝。一层指挂念学生的心思。备课到深夜的人懂。改作业到眼皮沉的人懂。不干这行的觉得矫情。

教师节赞美老师的诗词

再往前推。白居易写过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桃李的典故出在汉代。说狄仁杰门生多。后来人推举人才就叫桃李。种花是闲情。桃李是正业。这句夸得实在。没有蜡炬泪干那种悲苦相。反倒敞亮。教员宿舍窗台上确实少见花盆。改不完的卷子堆着。

龚自珍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也常被拿来用。落花在枝头时是花。落下去沤烂了是肥。来年新花又开。教书这个行当像春泥。上一代的知识。经验。脾气。不知不觉渗进下一代的骨头里。学生自己未必察觉。

杜甫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说春雨。也说教育。雨不能大。大了水土流失。小了地皮不湿。分寸最难。好老师不声张。学生在某个瞬间突然懂了。回头看才想起几年前某堂课上的某句话。种子发芽慢。当时看不见。

当代人写教师节的诗。多数不讲究格律。意思到了就行。有的是打油诗。有的像口号。能留下来的少。毕竟诗要时间筛。千年下来还能在教师节被反复提起的句子。里头都有个共同点。不说教。只说自然现象。蜂采蜜。蚕吐丝。竹长笋。花成泥。把事情本身讲清楚。道理自己浮上来。

教师这个职业特殊。产品是人。人不是标准件。同样的教案。两个班讲出来味道不一样。诗也是一样。同样几个字。不同人念出不同意思。退休教师看粉笔。刚入职的看黑板。学生看窗外梧桐树。

教师节是九月十号。开学不久。秋天。梧桐开始落叶。新老师第一次站讲台腿抖。老教师教案封皮磨出毛边。诗在这个时节贴满宣传栏。红纸黑字。风一吹哗哗响。过完节纸就褪色了。但那些句子不会。它们从唐朝从宋朝一路传下来。每个九月被人重新念一遍。

教师节赞美老师的诗词

赞美诗写来写去。绕不开日常。粉笔折断的声音。作业本上的红字。下课铃响前最后一道题。诗把这些东西抽出来。摆给人看。让人知道平淡里藏着东西。罗隐写蜂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一千多年后的小学教室里。有人指着他的诗说。这就是我们班主任。

落款处常写诲人不倦。也是老词。倦字有深意。身体累是一层。心里灰是一层。能熬过倦的。多半不是靠诗。是靠习惯。早自习。晚自习。月考。家长会。事情推着人走。诗在旁边记着。记了两千多年。还会继续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