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压箱底的一九七一年月份牌，纸张很脆，掉渣。元旦在星期五，所以那一年就那么平淡无奇地开始了。公历打印得很清楚，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星期排列得很整齐。二月二十八天，并没有多出来的一天来打乱节奏。国庆节是星期二，劳动节是星期六，在当年的日历上都会用红色字体标出，老一辈的人把这叫做“红日子”。日历来讲就是按照公历日期来排列出一个星期、一个月的时间表，并且给它画上一张时间网。1971年日历表上星期排列的方法和现在的差不多，只不过那时还没有双休日，星期六还要去干活，星期天休息一天。挂历上的星期几的标记，工厂、机关、学校都按照这样的方式来转换。

日历表就是用公元纪年的方式把一年分成若干个时间段来安排工作和生活的一种工具。1971年1月1日，也就是西方新年的第一天，在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动静，城市里也没有放假日，大家还是要按时上班。公历就是把每个月有多少天、哪一天是星期几标出来就行了，并不会涉及到月亮的圆缺变化。当年正月初五星期二的时候，大寒节气已经到了公历1月21日了，这些都是日历表上显示的信息，并没有和农历联系在一起。月份牌上的星期几的小字，在1971年日历表中核心内容是公历星期循环，精确到每天。二三月份换季的时候，二月份的二十八号是星期天，三月份的第一天就是星期一，一点不错。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农事节气的意思，只是用的是太阳历的基础。

回头再看1971年的农历表，完全就是另外一套算法。辛亥年，属猪，正月初一对应的公历年份是1911年1月27日。农历一年有十二个月，1971年的整年里并没有闰月，直接排列成十二个月，全年共354天。正月初一到初三为大年，初二到十五为小年；正月十六开始进入下一个大年周期；二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三月份开始进入下一个大年周期；四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五月份开始进入下一个大年周期；六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七月份开始进入下一个大年周期；八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九月份开始进入下一个大年周期；十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十一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十二月份从初一到十五为小年。大小月份之间间隔不均，九月和十月连续出现两个大的月份，这是由于太阴历随着月亮的变化而变化的结果，并不是有人故意去调整整齐。立春节气是正月初九，雨水节气是正月二十四，惊蛰节气是二月初九，清明节气是三月初十。谷雨、立夏一直排到农历表上，把二十四节气嵌入每个月份中，并以此来指导农业生产。黄历上每天都有干支、建除、宜忌等内容，当年哪一天适合动土、嫁娶等，全部按照这样的谱子来行事。

传统的月份牌上会把公历和农历一起排列出来，这就是农历阳历对照表。1971年的版本，左边是公历哪个月哪一天星期几，右边是农历哪月初什么干支。一月份二十七日是公历星期三，并且在下面标注了“春节、正月初一”。打开六月份的那一张纸，在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天是阳历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五，并没有和周末联系在一起。中秋节更加巧合的是，在农历八月十五这一天也是阳历十月三日，星期天，刚好赶上了国庆假期。对照表的主要作用就是让人们一目了然地看出两种历法之间的相互重叠关系，在乡里的集市上、城市里的假期中、红白喜事的时候，都离不开这张表来来回回地调换日期。当年重阳节是阳历10月23日，霜降之后的一天，农历九月初五，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日期，但是对照表格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

1971年有一个不能回避的对比细节：除夕与立春。辛亥年腊月三十是1972年2月14日，立春在1972年2月4日，农历还是辛亥年的十二月十九，没有出年。过了立春之后，按照命理的那一套来说就是壬子年了，但是老黄历上还没有翻到新的一年的开头。阳历节气与农历年的错位，就是日历表和农历表不一致的地方，在这里，农历阳历表把这种时间差异摊到了纸上，日子无法含糊。当年农村过日子、上梁、娶媳妇，拿着这样的对照表，阴阳历数门儿清。月份牌纸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在十一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在十二月的时候出现了大寒天气，那么什么时候需要准备年货呢？只要看手表上的指针就可以知道了。

最后又回到了那张1971年月份牌上。没有双休日的概念，也没有连休七天的长假，在国庆节只放假两天，在春节只放假三天，在农历和阳历表上都有记载。供销社销售的日历封面用的是红色的皮革，里面印有农谚，“人日”在农历正月初七这一天，而正月十五元宵节则落在阳历二月十日。把这样的老物件放在现在，打开来看就仿佛把当年整段时间的骨骼都给抽走了。公历的骨架和农历的血肉在1971年的这张表格中被缝合在一起，穿上它的人就会知道哪些日子要赶集，哪些日子要祭祖，哪些日子要过节气。

一张很薄的纸，排列得很紧密，把太阳、月亮两种计时方法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