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18日是星期三。随便翻到一张发霉的老黄历，那种油墨和霉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很浓烈。公历日期下面紧接着的是农历：丁丑年五月初四。干支栏中为辛卯日。有的人专门回去查这一天的情况，就是想弄清楚黄道和黑道之间的底细。老黄历的规矩就是不管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看你，它的符号系统就是把值星、值日、建除、二十八宿搓成的一团准绳。

黄历、黄道查询，拆穿了就是看当天轮值的星神是黄道还是黑道。用这个尺子一量，日子是什么性质就一清二楚了。五月初六，芒种节气过后月份不变为午。午月的午日为建日，逆推未日除，申日满，酉日平，戌日定，亥日执，子日破，丑日危，寅日成，卯日收。六月十八那天是支卯，轮到收日。填满平原就收黑子，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事务都固定下来了。收日落进了黑道筐中，和平、满、建一起放在一个堆里。黄道和黑道的区别是不能有异议的。老一辈的人看到这一章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小一些，因为这一天不太适合去做大事情了。

再往下看，二十八宿值日这一层面上也要对得上。1997年6月18日压阵的是尾宿，它的全名叫尾火虎，在东方苍龙七宿中它是尾部的位置。尾宿在通书中很少给人留好印象，大部分情况下直接标明凶兆。尾火虎当值，主口舌、牢狱、火盗，忌讳的东西一长串。这两天两种算法打起了交道：一个是给黑道收费的日，另一个是二十八宿又来了个尾火虎凶星。黄历上当日宜忌的那一栏里，写出来的情景就很克制——祭祀、捕捞、打猎、捕鱼，这几种写的是宜；其他的如开业、婚娶、入宅、安葬、出行等，都是一笔一画地被列入忌讳之中。一点不夸张。

辛卯年的纳音为松柏木。木气扎根，但是遇到了收日。收日主收敛、收割，利进财落袋，不利铺张摊子。做一些小范围内的收债、收纳、清扫工作，并且要对好黄历上的不犯冲的地方。开业、订婚、上梁这样的扩大动作，通书直接打叉。冲煞那一排也是很标准的：辛卯日，卯酉冲，冲鸡煞西。属鸡的人当天犯冲，做事情很容易出错。生肖冲合就是按照地支六冲来推算出来的，并没有任何弹性。更细致的是胎神占方、吉神凶煞的排列，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半多页纸，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一整页的颜色比较暗淡。

黄道黑道另外一个排列方式来自于十二时辰中的循环。辛卯年，辰、午、寅这几个时间段坐上了黄道吉时，酉、亥这些时辰又回到了黑道凶时。老黄历把一天分成十二个时辰，吉时出行，凶时坚守，这就是连时辰都舍不得放过的一丝不苟的态度。那天选择在辰时出门晒太阳就叫做取巧避开黑道。以前袖珍黄历本还很受欢迎，结婚、搬家、建灶台等事情都会被翻出来，大多数人都会先看时辰吉凶，然后再挑选日子脚本，一层层地剥开来，真正能够使用的窗口却非常狭窄。

1997年6月18日，在《城市记事》中还有一笔账要算：当日重庆市正式挂牌成立。行政择日的逻辑和老黄历中的黑道收日一样，很明显是两条路。有人回过头来查看黄历，在六月十八这天，数字相加之后顺口耳听，18谐音要发，农历五月十四也不属于重丧、劫煞之列，但是可以收紧到建除门径里一看，《辛卯收日》大事情不要说。

城市挂牌那天还是和往常一样顺利，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也没有被黑道所牵制。民间查黄历大多是为了心里踏实一些，相信的程度有多深就看各家灶头了。真正的择日先生会拿出四柱再合一遍，丁丑年丙午月辛卯日，火重木焚的架子，燥得慌，忌火仪、忌裁衣，也就贴上了边。

值日神煞那边，天牢、玄武也出现在当天的一些通书中。天牢属于黑道，和收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尾宿又带来了牢狱的气息，三股煞气汇聚在一起就像一块砖一样。普通的黄历查询中很难遇到这样排列得非常整齐的不吉利符号。老一辈的人还记得收日不收谷的说法，在这一天里晒粮食要多看几眼，不能放在场地上过夜。下雨把谷壳都泡烂了，收在一起就很难了。根据黄历中的这些农事暗语，在收获的日子正好可以割麦子，如果拖后就不可行了。

到今天，打开网页输入1997年6月18日，跳出的红色和黑色标记仍然使用的是那一套算法。星宿没有改变，建除也没有变化，冲煞也没有变化，只是换了一块屏幕继续书写辛卯收日黑道。查询这一天的人，有的人在核对一份古老的契约上的落款日期，而有的人则是出于好奇，在二十多年前的周三上把黄历上的那个脸孔给标注出来。老黄历上塞满了尾火虎、收日、天牢、黑道的各种符号和标记，反复出现的结果是：宜静不宜动，宜收不宜放。短短几句话就把一天的时间划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