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黄历翻一翻，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只需要把一本已经很陈旧的老书摊开来，在上面按照公历的日子往后查找就可以了。1994年10月17日是星期一，在甲戌年、甲戌月、丙子日的时候，生肖为狗。农历上的话就是九月十三。没有大节气顶着，刚过了寒露第六天，地面露水更多了，但是还没有下霜。

单从这串文字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把黄历底子翻出来，扒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可以看出门道来。老黄历所说的“黄道查询”，实际上就是一天中各种神煞的工作安排表。值日星神、十二建除、廿八宿，一层层地叠加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今天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什么事情？那天打开笔记本的时候，在值日星神的位置上写的是青龙，而在黄道六吉神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青龙。光看这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日子还可以，但是旁边紧接着的一列凶神：灾煞、天火、四耗。还有几位吉祥之神也来了：天恩、母仓、时阳、生气、益后。两个人挤在一起，把当天的宜忌表弄得一团糟。

拧巴在哪里？青龙当班，按照常理来说就是黄道日了，主贵人、喜事、升迁，木气生发，一般嫁娶、开市、出行都可以用。但是那天的宜项只有四项：祭祀、解除、破屋、坏垣。忌项直接甩出去，“余事勿取”，四个字。也就是说除了烧香拜祖、拆墙破旧、解除旧约之外的一切大事情都不许碰一下。这属于典型的吉神被凶煞压制的情况，比如一辆好的汽车陷入烂泥路上，即使是最优秀的发动机也无法行驶。

为什么破屋坏垣在这一天反而可以行走呢？和当天的建除日有关。那一天是满日。戌月以戌日为建，亥日除外，子日满。满日本身就有充实、圆满的意思，一般用来祭祖、祈福、搬家入住等事情上。可是满日碰到了灾煞、天火。灾煞可以克制将星，破坏力很大；天火主火灾、口舌；四耗就是损耗之星，财大气粗。这三个凑在一起，圆满的气场被撕裂了，祭祀还可以沾上满日的光，破屋坏垣就正好符合了灾煞的“破除”之意。旧的东西不去新东西来的时候，拆除旧墙、清除垃圾，算是顺应时势。至于结婚签订合同开业，没有人敢碰灾、煞、天、火的枪口。

再来看一下干支结构。甲戌年的甲戌月，双甲木覆盖双戌土，木土相争，而戌又为火库，隐藏着燥热。丙子之日，天干为丙火、地支为子水，水火既济的现象，但是由于子水受到双戌土的反克作用，所以根基不稳定。老一辈择日师傅们会嘟囔着说，这个日柱表面虽然有青龙保护，但是实际上地支子水受到月令戌土的克制，内部波澜起伏很大。彭祖一百个禁忌中对于今天就有直接的警示：“丙不修灶必见灾殃，子不问卜自惹祸殃”。丙日不要修灶台，子日不要去占卜，这是丙火、子水的先天禁忌。那一天是丙日也是子日，两条都占着，修灶问卦的想法就直接给掐灭了。

冲煞也是一样不省心。当天冲马、煞南。生肖为马的人，在这一天正好冲着，大事情不可以用，房屋坐南朝北的地方也应该避开动土。财神在西南，喜神也在西南，福神则在正东。求财要到西南角，迎喜神也要往西南走，纳福的时候才要看正东。

说到这儿就要跳出来说一说黄历底层逻辑了。人们认为黄道吉日就是“好日子”，黑道日就是“坏日子”，其实并不准确。十二值神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这六个黄道日，其实都是各自负责的事情，青龙管贵人的升迁，明堂管公开的事宜，金匮管财富的储存。黑道日里头的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并不是绝对凶。打官司的时候选择在天刑日进行诉讼，这样可以有效地压制对手，而捕猎时则要选择白虎日来围捕猎物。但是1994年10月17日这一天是青龙日，在这一天里凶神太集中了，青龙的吉利性质也被稀释到了几乎没有效果的地步，只剩下一点力气悬挂在空中。

如果一定要在这一天做些什么事情的话。祭祀没有问题，满月填坟、拜祖先、还愿都行，青龙带来的是母仓、益后这两个吉祥之神，对于家中女性长辈和子孙来说，有一定的庇护作用。解除就是解除旧约、撤销协议、拆除违建，在趁灾煞的情况下一次把老病灶清理干净。其他通通别碰。动土、嫁娶、出行、开市等事情都写进了“余事勿取”的黄历中去，这几乎就是黄历措辞里最严厉的一种拒绝了。

再把目光放得远一些。当年那个月的日历日期，在国际上被称作“国际消除贫困日”，和黄历中所用的那一套体系完全不同。但是街巷里的普通百姓，是会翻开黄历还是不会翻开呢？尤其是动土修灶、嫁娶搬家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敢大意。1994年农历十月初七，距离霜降还有六个星期天的时间，在北方地区已经完成了秋收工作之后，冬小麦也开始播种了，根据黄历上“破屋坏垣”的宜忌项来判断的话，在农村正好可以对应到拆旧柴房、修补院墙这样的农闲小活儿上。这样一比对，纸上的字迹与地上的汗水常常会有契合之处。

老黄历这套东西，在几千年的历史中都是依靠口传心授以及一本又一本的老年历来传承下来的。就是把日月运转、干支流转、神煞起落的各种公式叠加在一起，拉成一张生活之网。每天都会被拉到网上去，它的重量一目了然。1994年10月17日，在网络中心处有一个可以使用的标签，并且这个标签非常狭窄。青龙黄道打底，满日撑腰，凶煞环伺，最后给出个极其狭小的出口。这一天往后倒一天就是十八日甲戌月乙亥日，在神明堂上举行除日仪式，即除日。这一天应该进行祭祀出行、立即更换了新的面貌。一天接一天地过着，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者犹豫。

到此为止，差不多就可以把黄历合上了。那天如果可以不做的就不做，非要做的就要盯着破字、祭字找事情来做。记住冲马煞南，不要招惹南方，不要捣乱灶台。老一辈的人口口相传的一些风俗习惯，归根结底就是趋吉避凶的一种本能，在天干地支的外壳下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去。1994年10月17日，在壳上面刻着青龙，打开壳底部，则是小心二字。